第10章 深夜出現在荒山老墳里的大學教授


  男人慢慢偏過頭。

  月光穿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那是一張五官深邃的臉,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形狀好看的眼微微眯著,眼裡泛著意味不明的情緒。

  「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他的語氣彬彬有禮,莫名的讓人心安。

  但我可沒忘記,我昏迷前忽然伸來的手,還有那一連串的槍聲。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一雙能看破陰陽的眼睛卻一點都看不透這個忽然出現的陌生男人是個什麼來歷,乾脆開門見山:

  「剛才是你開的槍?」

  男人皺了下眉,「槍?什麼槍?」

  我愣了一下,因為他的表情太自然了,就連語氣中流露出的那一絲困惑都恰到好處。

  看他這樣,肯定是不能承認剛才打暈我的事了。

  「我昏迷前聽到了槍聲。」

  我盯著他俊美的臉,頓了頓道,「一連好幾聲槍響,還有追我的那些陰屍,怎麼全都不見了?」

  「我沒聽到過槍聲。」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至於你說的陰屍,我只在古籍上看到過這種東西,從未親眼見過。」

  「我來的時候,你就已經暈過去了。這裡夜深濕氣重,我只是在你身上蓋了件衣服,其他什麼都沒做。」

  我瞪著他,這人是在跟我裝傻?

  可無論我怎麼看,他都是一臉的困惑不解,完全看不出分毫心虛。

  他這反應如果是裝的,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蘇問靈在他面前都是小巫見大巫!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換了個問題,繼續觀察他。

  男人看了我一眼,鏡片後的眼睛泛著一層我看不明白的東西。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眸光垂在我脖頸時眉宇輕皺,「感覺怎麼樣,腰上還疼不疼?」

  我的後腰本來就挨了舅媽一棍子,之前為了躲避陰屍又在樹幹上撞了一下,現在疼得像要斷了一樣。

  但為了不在這個陌生男人面前露怯,我一直硬挺著腰,他怎麼知道我有傷?

  我冷聲問,「你怎麼看出來我有傷的?還是說,我受傷的時候你都在邊上看到了?」

  男人用下巴點了點我的腰,「你站著的姿勢不自然,一看就是腰上有傷。我學過野外救護的課程,不會看錯。」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挑不出毛病,這個回答也算合理。

  可我還是覺得他在撒謊。

  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絕不可能只是一個碰巧經過的路人。

  而且誰家路人會大晚上的跑到荒地老墳里來溜達?

  更別說以他的氣質穿著來看,他一定是非富即貴的身份,像他這種人怎麼會無故跑來我們老槐村?

  還有那幾聲槍響,以及消失不見的陰屍……

  他到底是什麼人?

  「別擔心,我不是壞人。」

  男人從西褲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我面前,還貼心地用另一隻手拿手機的光給我照著。

  我低頭一看,那是張工作證,最上面寫著:燕都大學。

  這四個字雖然只是普通的黑體字,卻像是鍍了一層金光似的差點閃瞎我的眼睛。

  燕大可是國內最頂尖的大學,雖然民俗學這個專業比較小眾,也足夠讓人仰望。

  「我叫陸觀山,燕都大學民俗學專業的副教授。」

  這男人說的話和工作證上寫的一模一樣,但我是村里人讀書少,沒見過真正的大學教授證件,誰知道他手裡的證件是不是偽造的?

  而且我印象中這等名校的教授,就算不說是老頭老太太,再怎麼說那也得是中年人了。

  眼前的男人看著這麼年輕,一張臉帥到勝過一票流量明星,居然還說自己是教授,怕是忽悠傻子呢吧!

  我抬眼嘲弄道,「哦,那我應該叫您陸教授?」

  他居然還臭不要臉地糾正我,「是陸副教授。」

  「那請問陸副教授您大晚上的不在大學裡專研學術,千里迢迢跑來我們村子,有何高幹?」

  他好像沒聽出我的話外音,平靜道:

  「我這次來你們村子,是為了做一個關於民間喪葬習俗的田野調查。」

  聽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裝作恍然大悟地點頭:

  「哦,原來是來調查喪葬習俗的,怪不得陸教授深更半夜地往野墳地里跑,真是敬業!」

  「但我有個疑問,天底下這麼多有墳地的村子,您怎麼只來我們這兒呢?我們村子到底有什麼特殊的?」

  我都質疑的這麼明顯了,是個人都要惱火。

  可陸觀山的神色仍然很淡,從他臉上看不出分毫情緒。

  「那是因為我查到你們這一帶有通陰女的傳承,大約是在兩百年前,某代通陰女主持了一種名為活葬鎮煞的儀式。」

  「這種儀式極為特殊,其他地方志都不見記載,只在你們老槐村的村志出現過。」

  「所以我才親自過來實地走訪,也是想找到這一代的通陰女。」

  說到最後他藏在鏡片後的眸光微沉,好像透出了一絲比月光還朦朧的情愫,但又轉瞬即逝,很快歸於冷清。

  活葬鎮煞……

  我臉上儘量不動聲色,心裡早已因他的話掀起驚濤駭浪。

  這應該是只有歷代通陰女才知道的不傳之秘……

  可他一個外人居然知道了此事,這男人絕對來歷不凡!

  至於他口中的村志,我這個土生土長的老槐村人都從沒聽說過這種東西,這肯定是他編造的謊話。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他和當年害死我親人的東西有關?!

  可他身上又分明沒有鬼氣……

  雖然之前我沒親眼見過邪修,但外婆教過我,凡是修邪術鬼道者,即使修為再深偽裝得再好,他們身上也總會有一絲去不掉的鬼氣,根本瞞不過我這雙天生的陰陽眼。

  這個自稱叫陸觀山的男人身上氣息很乾淨,甚至比普通男人更加剛冽正氣,怎麼看都與陰邪無關。

  陸觀山又抬了下眼鏡,淡然面對我的審視:

  「我是開車過來的,但導航導錯了地方,我把車開進了山里拋錨了。」

  「天又暗了,我打著手電往村子裡走,不小心走進了這片墳地。」

  「然後就看到你昏倒在這顆槐樹前。」

  他說這些時,那雙冷清的鳳眼定定地看著我。

  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的眼神非常熟悉。

  難道我以前在哪裡見過他……

  「我沒法把你獨自留在這裡,檢查過你沒有大礙後,便決定等你醒來再進村,好在你醒得很快。」

  說到這兒,陸觀山忽然輕笑了一下,「可能也是緣分吧,我在老槐村第一個遇到的人就是你。」

  他的相貌生得極好,氣質里又帶著一種克制感十足的高貴。

  這一笑就像冷月映在湖面,被風吹過後泛起的輕微漣漪。

  我心裡剛一動,可他接下來就說:

  「我想請你帶路,帶我去找通陰女。」

  一句話就打破了我那點少女心,真的只是緣分嗎?

  怎麼就這麼巧,他這個為了通陰女來的外人,一進村就遇見了我這個通陰女?

  我故意皺起眉,也和他之前一樣裝起了困惑:

  「陸教授,您研究民俗的也信這個?這都什麼年代了,什麼通陰不通陰的,不就是村里老人編出來唬人的東西嘛。」

  陸觀山忽然收起了嘴角的笑,語氣篤定:

  「我必須找到她。」

  我眉頭皺得更緊了,眉心那顆痣又疼了起來。

  「您為什麼必須找到她?就為了調查那個什麼活葬?」

  「跟您說吧,那些都是假的,我們村也根本沒有村志。」

  「我就是在這兒長大的還能不知道嗎?您肯定是被什么小道消息給騙了。」

  陸觀山安靜地望著我。

  他的目光冷清幽深,又透出一種我讀不懂的執著。

  良久,他忽然開口,語聲比方才低了幾分,「不只為了調查活葬的民俗,我是來娶她的。」

  我猛地怔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我說,我是來娶她的。」

  陸觀山重複了一遍,神色平靜沉著,說出的話卻令我心驚,「我尋她,是為了履行一樁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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