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迷惑
這麼重的陰氣,如果是人死後化成的鬼魂發出的,那村長家裡怕是要有十隻以上的怨鬼。
而且這個味道也不對勁。
若是我沒聞錯的話,陰氣里還飄著香火味兒。
「是他們請回家的那尊神像。」
我說完後好半晌都沒得到季文舒的回答,便轉過頭看去,卻見他神色冷沉地盯著自己的手心。
他的手心上有個紅點,我湊近了才看到,是他的手心破了正在往外冒血。
看他的表情,這傷口肯定不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一個人身上憑空出現莫名其妙的傷口,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我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各種邪術,緊張地問:「疼嗎?這傷是不是……」
季文舒抬頭對我輕輕一笑,「沒事,就是我之前施的一個術,被人給破掉了。」
我又看向他的手心,那裡流出的血已經染紅了他的整個手掌。
看這架勢,這傷口怕是一時半會兒都止不住血,總不能讓他一直流下去,我當機立斷:
「先別去村長家了,我們回去,先把你的傷處理好。」
季文舒卻站著沒動,他嘴裡低聲念著咒,隨即曲起左手的食指在手心上輕輕一點,傷口的血便止住了。
雖然血是止住了,但他的臉色卻有些蒼白,看著像是受了不輕的反噬。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到底是什麼術,被誰破的?」
季文舒也沒有瞞著我,低嘆了一聲道,「還能是誰?陸觀瀾。」
這是我一天內不知第幾次聽到這個名字,每次聽到她都有壞消息。
「這個術是我下在她身邊一個門生身上的,那傢伙雖然修為不怎麼樣,人品也爛,但替她干那些髒活卻是任勞任怨,所以也擠進了她的親信之列。」
季文舒諷刺地勾起唇角,「我下在他身上的術也沒什麼大用,但卻能在某件事上改變他的認知,讓他在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情況下,主動給我透露一些秘密。」
這種術聽起來竟然有點像那個假「送子娘娘」對黃桂芬下的咒?
我挑了下眉,很多術法本身並沒有好壞,只看施術者存著怎樣的心思,如何來使用它們。
「但他在陸觀瀾身邊,你們之間怎麼傳遞信息呢?」我有點想不通,好奇地問。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我們當然是用微信聯繫啊!」
季文舒打開手機上的微信,給我看他與那人的微信對話,「我的術迷惑了他,讓他以為我是他的『女朋友』,但實際上他一個萬年單身狗,根本就不存在著這麼一位女朋友。」
「他這麼愛他的女朋友,女朋友問他啥,他當然就會回答啥了。」
我總算知道,季文舒到底是怎麼從陸觀瀾身邊得知信息的了。
原以為他是靠色相迷惑了哪位妹子,或者靠女裝迷惑了哪位弟弟,現在看……
真相的過程和我的猜測截然不同,但真相的結果卻大差不離。
確實是有人被迷惑了,但這個迷惑是真正意義上的迷惑。
「我這個術下得極其巧妙,一般人發現不了,就算發現了也很難解。就陸家在老槐村的這撥人里,也就陸觀瀾有這個本事吧。」
季文舒又嘆了聲,「唉,其實要論修為和手段,瀾姐真的都足夠厲害了。可我真的不明白,她在正道上已經取得了不凡的境界,為何偏要淌邪魔外道的渾水?」
我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陸老太太。
她在跟著陸恕前往岜山之前,只是個普通的道門散修,在人才濟濟的陸家完全排不上號。
但離開岜山之後偷到聖器後,她就忽然覺醒了玄女血脈,修為境界也迎來了質的飛躍。
我並不相信血脈忽然覺醒這種說法,在我看來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她之前就是在隱藏實力,要麼她除了盜走岜族聖器外,還在岜山做了什麼事,才換來了之後強大的法力。
而能讓她一下子變強這麼多的,必然不是什么正經的路子。
那麼陸觀瀾的法力也真的都來自正道嗎?
從她身上是看不到陰氣,但這世上不是沒有能在人前完美壓制陰氣的辦法。
到了村長家門口,我發現他家連門都沒關,竟然是敞開著的,好像他們早就料到我們會來,就等著我們進去。
「進嗎?」季文舒看著我。
我沉眸點頭,「來都來了,當然要進。」
現在陸觀山不在村子裡,陸觀瀾那邊又在準備著用聚陰盆掀起軒然大波,還有林曉曼和白閱生這對立場不明的姐弟,我們已經不起任何變數了。
村長家還有太歲公的神像,之前我們一直被別的事絆住沒空去理睬他們,但現在既然他家自己鬧出了么蛾子,那我正好趁機去一趟,一定要把他家的神像給摧毀了,否則老墳地里埋著的那東西與其產生感應,那事情就更棘手了。
就在我們走進院門的那瞬間,周遭的一切聲音忽然隱去,就連我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周圍的磁場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好像一下子被浸入了看不見的冰水裡,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冷卻了下來。
但在這冰水裡,又有火一樣的怨念炙烤著我的神魂。
之前送白荷出村那一夜的痛苦感受再次席捲了我的全身,我仿佛置身於苦海之中,腦海中再次湧現出那些仇恨的畫面和言語。
「蘇祁安,陸觀山就是個騙子!」
「上輩子是他挖出了你的心,這一世他也是為了樹下的東西而來,他根本就沒愛過你……」
但我沒有再沉浸其中,同樣的招數能用來困住我一次,卻困不住我第二次。
我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我嘴裡瀰漫開來的那一瞬,這些幻象也都消失不見,只有我的眉心仍然滾燙,但這次我沒有頭暈目眩的感覺,反而覺得神智無比清醒。
我看向身旁的季文舒,他雙眼緊閉眉頭緊蹙,神色有些扭曲。
他也被拉進幻境裡了,我用指尖捻了一滴嘴裡的血,隨後朝他的眉心一揮,嘴裡喊道:「破!」
季文舒驟然睜開眼,眼神里還透著茫然,但他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剛才是太歲公的幻術,祂能讓人沉浸在痛苦和仇恨之中,就連修行之人也會中招。」
我一邊朝四周張望,一邊簡單給他解釋。
院子裡沒有人,只有堂屋裡亮著紅光,越來越濃重的陰氣也是從堂屋傳出的。
現在是白天,屋子裡應該不會開燈,就會開燈也不會是這種血月一般的紅色。
窗戶上映出幾個人影,我數了下,一共三個人。
應該是村長貴叔和他的兩個兒子。
我和季文舒對視了眼,然後我們一起緩緩上前。
「貴叔是我,蘇祁安。」
我喊了聲,可屋裡的人沒有回應,我又抬高了嗓門,「貴叔,我找你有急事,你要是再不說話,那我就進來了。」
仍然無人回答。
是他們不想回答我,還是不能?
我眸光一沉,正要把手放在門上,季文舒卻豎起食指放在嘴邊,低聲道,「開!」
一陣罡風瞬間吹開了房門,門內一座神龕正對著我們,龕位里就供著林家兄弟之前搬回家的那座樟木神像。
慈眉善目的神像端坐在神龕之上,圓臉垂耳,用一雙紅色的眼睛笑吟吟地凝視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