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師兄弟
張清玄設壇的位置早就定下了,根本不用回去再商量。
我們今夜走進陸家所住的院子前,陸觀山就提醒過我們,若是之後在里院子裡,那個紙紮匠若是也趁亂想對我們做點什麼手腳,他最有可能做的事就是在誰身上放一個隱蔽性極強的紙人。
這個紙人會藏在某人身上,一直聽著我們說話,看著我們行動,然後把自己的所見所聞都傳遞給它的主人。
它還會聽從主人的命令,可能會在適當的時候對我們下陰招,就像我們偷著給紙紮匠下了咒一樣,但這還不是我們最不想見到的後果。
現在那個咒剛下成功,在紙紮匠身上還不穩定,需要時間才能滲進他的魂魄之中。
若是現在就被紙人聽到我們給他下了咒的事實,對方一定會想盡辦法把那個咒的影響從他的魂魄里剝離出去。
這樣一來我們就功虧一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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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陸觀山就跟我們定下了「確定地址」這個暗號。
他本身的體質特殊陽氣極重,紙人近不了他的身,所以他一定不會是紙人附身的對象。
一旦他對誰說出要去找張清玄確定地址的話,就意味著對方已經中招了。
季文舒聽明白了暗示,可他仍然鎮定自若,回去的路上繼續說著剛才那一仗打得有多爽快,把他心裡的憋屈都給打出來了,就應該狠狠教訓陸家那些混帳。
但他隻字未提下咒的事,說的這些也都是故意給對方聽的。
見他這麼聰明,我就放心了。
有句老話是怎麼說的來著,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對手。
但我運氣比較好,雖然敵人那邊有邪神一級的存在,但我迄今為止碰到的也都是神一樣的隊友。
就是不知道這位新加入的張道長怎麼樣?
看他的氣場和風度都不似凡俗,但是……
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就總感覺他身上的哪裡讓我有點熟悉,好像是之前在什麼地方見過。
可我又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人,那這種熟悉感是從哪兒來的呢?
到了家,院子裡的張清玄仍然坐在原處,瞧見我們來了他才站起身來,有些懶散地一邊伸懶腰打哈欠,一邊招呼道:
「你們回來了,都沒受傷吧?」
陸觀山答了句沒有,又在他面前提了遍明天設壇選址的事,張清玄眸光微微一閃,顯然也明白了。
之後季文舒主動道:「張道長來了,家裡又多了口人,房間少不夠住,我今晚去村子裡的空屋子住,明早見。」
他身上還帶著紙人,想除掉這紙人也不算什麼難事,但他是打算先留著它,以此來麻痹那個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紙紮匠,多爭取些時間。
但這樣他就不適合與我們待在一起了,因為他身上多出的「人」會泄密。
季文舒走後,我用陰眼把我和陸觀山身上都好好檢查了遍,確定沒有問題後,我才對著張清玄開口道:
「張道長,我們之前見過嗎?」
張清玄愣了一下,指了指他自己,「蘇姑娘見過我?」
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偽,我頓了頓道,「不知為何,我看著張道長就覺得眼熟。」
張清玄道,「可能我們以前在別的地方見過?我人生的前十八年一直在茅山靜修,成人後下山歷練,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太多的人,但……」
說著他看了我半晌,遲疑道:
「雖然絕大多數人與我都是萍水相逢的過客,見過也就忘了,但若是像蘇姑娘這樣生而不凡的人,我應該能記得才對。難道說蘇姑娘見過我,但我卻沒見過姑娘?」
我朝他笑了笑,「張道長誤會了,我以前很少出村子,最多也就是去縣裡走一走。若是道長以前沒來過封州縣,那我們肯定是沒有見過的。」
張清玄眉頭微蹙,「我確實是第一次來封州,那這就怪了。」
我又看了他一會兒,腦海里忽然閃過了什麼東西,我脫口而出:
「張道長,你認不認識一個看著也就不到二十歲,皮膚白皙,相貌清秀的年輕男道士?對了,他的右眼尾還有一顆淚痣。」
說完之後,我就看到張清玄瞬間變了臉色。
他先是驚愕地看著我,隨即就激動起來,「蘇姑娘,你怎麼知道我師弟的樣子?你是在村子裡還是縣裡見過他?你是什麼時候在哪裡遇見他的,他看上去怎麼樣?」
我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問著了。
而且這人居然還是他的師弟。
但對於他的問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有些無助地看向陸觀山。
陸觀山聽著我的描述,顯然也想起來了。
就在我們成陰婚的當夜,在那片老墳地里,那個煉屍人放出的七絕陣有一具道屍,雖是陰屍卻肉身不腐,仍然保持著生前的模樣,對方就是我剛才描述的模樣。
我之前會覺得張清玄有點眼熟,也是因為張清玄身上穿著和對方一模一樣的道袍,所以我才猜測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現在聽他說,原來這人是他的師弟。
可看張清玄的表現,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師弟已經死了,還被做成了陰屍。
張清玄看到我們的臉色不太對,愣了一下後聲音低了下來,緩緩道:
「我師弟在三年前下山歷練的時候失蹤了,他本來是去滄州找我的,但當時我在追捕一個吸人精氣的鬼魅,就與他錯開了。」
「等我解決完那個鬼魅時,已經聯繫不上他了。不僅是無法用現代的通訊手段與他聯繫,他在宗門裡的本命燈也……不算全滅,但燈芯里的火光變成了黑色。」
我聽著不由得皺起眉,與陸觀山面面相覷。
張清玄好像是怕我們聽不懂,又詳細地給我們解釋:
「在茅山,每個門內弟子下山歷練時,長老都會為我們點一盞本命燈放在宗門的祭壇上,請已經位列仙班的師祖們保佑。」
「同時,這盞燈也是提示。茅山的弟子以除魔衛道為己任,歷練的過程中若是遇到有普通人被邪祟侵擾,一定要盡力而為,這也導致了弟子們會遇到危險。」
「所以宗門裡的師長就會關注著每個下山弟子的本命燈,若是燈好好的亮著,那就說明他們沒有生命危險,若是本命燈暗了下去,或是有黑氣纏繞,則說明他們遇到了難以應對的事,需要援助。」
「但若是燈滅了,那就說明對應的人身死魂消。」
說到這兒,張清玄扯了下嘴角,神色卻露出痛苦,「可我師弟的情況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他的燈不是冒出了黑氣,是整個燈火都徹底變成了黑色!」
「按理說,本命燈里燃燒的是弟子的魂魄之火,茅山的弟子都是修行之人,燈火應該是明亮的白色。我師弟那人我了解,他天賦異稟為人善良,絕不可能沾染邪術,可他的燈卻忽然就黑了……」
我張了張嘴,怎麼也沒法把那個殘忍的真相說出口。
張清玄沉默了會兒接著道:
「茅山有一門秘術,能通過未熄滅的本命燈追蹤到對應之人身處的位置,可我師弟的燈變成黑色後,我和其他幾個師弟,還有師父和門中長老輪番試了一遍,都無法感應到他的位置。」
「後來我們猜測,這是因為他的燈雖然沒滅,但他已經不算正常意義上的活人了,而那個術法只能用來找到活人。」
「再後來,就在不久之前,師門又傳遞給我一個消息,說清風師弟的燈忽然熄滅了大半,只剩燈芯底部還有殘存的火星在隱約閃爍。」
他看著我,目光深沉,「蘇姑娘,你們是不是就在那個時候遇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