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此愛綿綿思遠道
一,宗楹與孟錦。
「可有看見宗二姑娘的身影?」侍女柳梢壓低聲音,卻不乏急切。
「柳梢姑娘不必擔心,這皇宮哪處宗二姑娘不熟悉?怕是又去哪處遊玩去了。」
柳梢無奈:「如今太子殿下選親在即,王爺叮囑我可得看好她呢,不得耽誤太子正事。這倒好,一進宮便沒了蹤影。」
柳梢口中的王爺,便是如今的宣王宗肆,三年老王爺歸去,原先的世子爺也就繼承了王府。
幾人不動聲色找尋半晌,到安熹宮時,終於頓住了腳步。
太子孟錦休息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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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向不喜被人打攪。
加上前陣子與二姑娘宗楹鬧得十分愉快,連宣王妃和皇后娘娘都不得不出面調節,二姑娘可是說了這輩子不會再見太子。
柳梢等人最終選擇離去:「還是去二殿下那瞧瞧,二姑娘向來與二殿下能玩到一處。」
安熹宮書房內,此刻正安靜無比。
年及十八的太子孟錦正坐著溫習功課,偶有翻閱聲響驚擾他,他抬眼看向一旁正在讀不雅讀物的女君。
宗楹長了張與宣王妃一般貌美討巧的臉,外人眼中倒也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實則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柳梢在找你。」孟錦冷聲提醒她。
今日宮中有馬球賽,來往公子女君無數,她卻膽敢擅自來安熹宮,也不怕被瞧見。
「還在生氣?」宗楹眨眨眼,雙手撐住下巴,認真打量著他。
孟錦掃了她一眼:「我倒不知何事值得我生氣。」
「大抵是那日,我為了維護那探花郎,衝撞了殿下。」宗楹似笑非笑說道。
孟錦未否認,只道:「走吧。」
「我爹爹與母妃,都極滿意那探花郎,雖家世差些,但自己才華橫溢,有王府在,日後前程必然無憂,也不會有敢為難於我的婆母,加上容貌又出眾……」
宗楹娓娓道來,卻被他打斷。
「嗯,容貌出眾,才華橫溢。」孟錦緩緩道,「你去找他玩,不必再來我這。」
宗楹笑意更甚,苦惱說道:「我若是去了,太子哥哥會不會為難於他?」
孟錦不語。
宗楹伸腳蹭蹭他的小腿,這既冒犯又越界的動作,讓孟錦蹙起眉,卻未阻止,只道:「二姑娘未免太沒規矩了。」
「太子如今倒是這般說我了,我會如此,不是太子殿下一向縱容的結果麼?」宗楹道。
孟錦扯了下嘴角,自嘲道:「原來你也知曉我一直在縱容你。」
縱容到私下相處越來越放肆,縱容到讓她肆意進出東宮,甚至連他的心腹都供她隨意使喚,太子妃的位置就差明面上捧到她跟前了。
可她是如何待他的?
為了一個探花郎,不惜當眾駁了他的臉面,他是太子,何人敢如此對他?他一度忍下,只要她跟他走,可她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對著那探花郎道:「不必理會仗勢欺人的東西,日後遇事可來宣王府找我。」
與探花郎起衝突的,是孟錦的陪讀,仗的自然是他孟錦的勢了,他一言未語,卻被她一同罵了進去。
孟錦不喜歡這探花郎,卻並非瞧不起他,而是宣王太過看重他了,甚至考慮進了宗楹夫婿的人選。
之後更是不惜跟他大吵一架,連母后都驚動了。
宗楹道:「只許你選妃,就不許我談親事?」
「我何時要選妃?」
「宮中都傳遍了,太子殿下莫不是要告訴我,完全未聽見風聲吧?」
她覺得無趣極了,連帶著今日本想道歉哄哄他的心思一併沒了,宗楹沒有了再留下去的打算。
孟錦卻拉住她。
宗楹正要奚落他兩句,卻未料到居然孟錦掐住她的腰,吻了上來。
他有些笨拙,卻努力勾著她誘著她,帶著侵略感和滿腔憤怒咬她,她忍不住想,原來一向聰穎過人的太子,也有不會之事。
但高傲的太子殿下,居然也會用這不入流的手段來討好人,真是讓人……有些意外啊。
宗楹心不在焉地想著,輕輕咬了下他的舌尖,他便渾身僵硬地一動也不敢動,而後如夢初醒,猛的推開了她。
那雙猩紅的眼睛,再盯了她片刻後,耳根也跟著紅了,而後他轉身離去。
宗楹不由失笑,純情的太子殿下啊。
她雖是小女君,可皇后娘娘卻是同她說過不少男女之事的,相比之下,她反而更加冷靜。
當日馬球賽,孟錦在餘光瞥見她一眼後,便迅速收回了視線,並未再看她。
只是一向擅長馬球的太子殿下,今日卻輸得一塌糊塗。
宗楹不由失笑。
探花郎林禹隊最終贏下了這場馬球賽。
「林公子真是能文能武,教人好生佩服。」宗楹道。
話音剛落,她便感覺背後涼嗖嗖的。
回頭看去,原來是孟錦眉心緊緊蹙著。
宗楹笑意不由更甚了幾分。
日薄西山之時,孟錦出現在了婧成宮中。
「哪陣風將你給出來了?」自從入主東宮,孟錦來她這的次數,便少了很多,尋常只有重大節日,亦或是孟淵叮囑,才會來她這坐坐。
孩子大了,就是不如以前那般討喜了。
小時候的孟錦,雖然也是個冷冷的冰渣子,但多少還是有些粘人的,自打他十歲之後,就變成了個事事有分寸的小大人。
當然身為太子,也本該如此,畢竟整個大燕以後得由他撐起。
「兒子的親事,還望母后上上心。」孟錦道。
婧成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前陣子不是還告訴我,暫時沒有成親的打算,想緩一緩?」
「再緩一緩,兒子怕夜長夢多。」孟錦沉聲道,「宣王看中了那探花郎。」
婧成冷哼:「當年母妃就告訴過你,早晚會瞧上人家,本來有的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機會。」
孟錦不語。
「宣王可不想將女兒嫁進宮中啊。」婧成嘆了口氣,宗肆防她跟防賊似的。
她也理解,畢竟皇子正妻,受皇室束縛,日子並無那般自在,更何況王府樹大招風,宗肆怕女兒一個不小心卷進奪嫡風波,不如找個王府好拿捏的女婿。
「所以兒子才來叨嘮母后。」孟錦道,就是因為宣王提防他,他才遲遲不敢下手。並且他越對宣王客氣,宣王就越提防他。
原本倒是能耐住性子讓對方看清自己的誠意,但林禹的出現,讓他忍不住憂心。
「你能給宣王什麼保證?」
孟錦道:「我只娶她一個,永不納妾。」
婧成笑了笑,道:「回去等著吧。」
孟錦再次回到了書房。
此時天色漸晚,燭光搖曳。
他看向白日裡他吻了宗楹那個方向,不由紅了臉。
一如當年,第一次明白過來,他喜歡她時,讓他心中震撼不已,隨即面頰發燙。
他想,他只要她一個。
這一輩子,有她一個就夠了。
此愛綿綿不絕期。
……
二,寧芙與宗肆的晚年生活
女兒出嫁後,宗肆的心情一直不太愉快。
宗楹幾乎是他一手帶大的,寶貝得很,如果不是女兒自己鬆口,孟淵和婧成再怎麼勸,他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寧芙見他夜不能寐,不由嘆氣道:「太子對阿楹,還是上心的。」
宗肆翻身朝向她,將腦袋枕在她懷中,道:「阿楹不在,王府總顯得空落落的,往常嫌她用飯時嘰嘰喳喳,如今只覺清冷。」
寧芙撫摸他的臉:「阿楹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你總不能一輩子干涉。」
一輩子干涉又如何?」宗肆不以為意道,「若是太子敢對不起阿楹,即便是謀反,又有何懼。」
寧芙瞪了他一眼。
這般猖狂的話,他還真是年輕時說,如今已到不惑之年,還是這麼說。
不過好在孟錦是真的心疼宗楹,出嫁女君是不許頻繁回娘家的,但孟錦經常偷偷將她送回宣王府。
當然,即便孟錦不送她,宗楹也有法子自己回來。
太子是她郎君,宣王是她父親,婧成皇后也格外寵溺她,即便被發現了,又有誰敢說她什麼呢。
「你爹爹想你想得夜裡都睡不著。」寧芙看著女兒道。
「我知道娘親也是,所以我回來了。」宗楹撒嬌道。
「太子對你如何?」
「娘親放心就是啦,沒有人能讓我受委屈。」
宗楹想起孟錦在床榻間的孟浪,沒想到親個嘴就臉紅的男人,在那時卻不害羞了,只是事後緊緊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喊她的名字。
「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他滿足又委屈。
宗楹則心虛不語,她其實是知道的,孟錦喜歡她這事,她比他知曉得要早上許多。
每一次只要她出現,他的視線都會第一時間落在她身上,後來有一次她察覺到了他的臉紅,她想他自己應該意識到了,不過她卻依舊裝不知。
從那之後,孟錦的私人領域,就對她開放了,他的一切,她都可以據為己有,他格外縱容她,不用她開口,就會主動替她收拾好一切爛攤子。
明顯到不行。
宗楹如何能不覺得他討喜。
……
當天傍晚,孟錦就來接人了。
身為女婿的他,對宗肆極為客氣。
寧芙笑著送人。
望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她彎起眼角:「像我們當年。」
「嗯,像我們當年。」宗肆緊緊牽著她。
她仿佛看見了年輕的寧芙,笑著奔向那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