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這一杯，敬陽哥
沈曼妮上了艦橋。
她上來的時候，葉陽正站在舷窗前喝茶，聽見腳步聲沒回頭，只說了一句：」茶涼了。」
沈曼妮走到他身邊，把文件袋放在操控台上：」剛泡的，五分鐘前還是熱的。」
葉陽這才轉過來看她。
沈曼妮還是那身深色外套，挽著發，表情跟平時談合作時一模一樣——幹練、條理清晰，只是在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視線極快地頓了一下。
」視頻我看了。」她先開口，」冷庫滿了，現在碼頭也滿了。接下來呢？」
」買船。」葉陽說。
沈曼妮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我帶了意向書過來。船廠那邊問我，你想要什麼樣的船——總得有個方向。」
葉陽想了想：」噸位比大楓葉號大，速度不要求快，但冷庫容量要翻倍，保鮮艙要裝得下——」
」你是打算把冷庫當錢包使？」沈曼妮打斷他，語氣公事公辦，」六十八億的魚，一次運不完，就再買條船運第二次。」
葉陽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沒否認。
沈曼妮看了他兩秒，忽然問了一句：」葉陽，你想過沒有，你這次到底帶回來的是什麼？」
葉陽放下茶杯：」魚。」
沈曼妮被他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把意向書收回去，轉身往艦橋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平平的：
」船廠的設計團隊，下周出方案。到時候你人來就行。」
」嗯。」
她走後，葉陽站在艦橋里又喝完了一杯涼茶，才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上，一條系統通知正靜靜躺著。
【遠洋捕撈特別貢獻獎·正式發放】
【單日單船捕撈藍鰭金槍魚超一千二百條，創國內遠洋漁業單船紀錄】
【獎勵：遠洋魚群雷達（可掃描半徑五十海里內大型魚群分布，主動識別洄游路線）】
【成就徽章：海域霸主（佩戴效果：契約獸戰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附帶解鎖：第二契約獸名額——已開放】
【提示：深海區域仍有未契約的古老海洋生物，適合探測海底地形，如沉船與寶藏……】
葉陽的目光在」沉船與寶藏」四個字上停了一秒，隨即劃掉通知，把手機裝回兜里。
慶功宴是晚上在碼頭邊一家海鮮酒樓辦的。
張大鵬包了整整一層，六十個船員坐了八桌，桌上的菜全是自己船上的魚——那幾天碼頭分揀的時候，特意留了幾條品相一般但個頭夠大的藍鰭，切了刺身端上來。
葉海浪站在主桌邊上，舉著酒杯對滿堂的人喊：」第一杯，敬陽哥！」
」敬陽哥！！」
」第二杯——」葉海浪頓了頓，扯著嗓子吼，」敬胖虎！！雖然它今天喝不了！！」
「哈哈，陽哥，胖虎是那條鯨魚不，那天他老給面了，我都想跟他拜把子！」
滿堂鬨笑。
有人真往桌邊放了個空碗，倒了半碗啤酒進去，說」給它留著，明天出海的時候我拿桶裝上倒海里」。大家笑得更凶了。
葉陽坐在主位上，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端起杯子，跟每個來敬酒的兄弟碰了一下，喝一口，放下。
輪到張大鵬的時候，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陽哥，協會那邊來人了。」
」明天上午。」
」他們說要正式頒獎……記者也會來。」
葉陽點點頭：」來就來。」
第二天上午，碼頭上搭了個簡單的台子。
中國漁業協會東海分會的副會長親自來的，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站在台上把獎狀和一座水晶獎盃交到葉陽手裡的時候，握著他的手說了很久的話。
」小葉同志，」老副會長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你在公海是怎麼作業的，我們不干涉。但有一句話我代表協會說——你給中國遠洋漁業，爭了一口氣。」
台下快門聲響成一片。
葉陽接過獎狀，對著鏡頭沒有太多表情，只說了句：」謝謝協會。魚在哪，我就在哪。」
這句話第二天上了好幾家報紙的頭條。
——
當天下午，三浦商事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這次是那位貿易公司的負責人親自來的電話，語氣比上次客氣了不止一個檔次，開口就是：」葉總，您上次提的條件，我們社長親自過目了。價格，按您說的辦。」
葉陽問：」確認了？」
」確認了。高於國內市場均價兩成三的基礎上，再加一成。」對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實話說，這批貨我們社長是咬著牙批的。但築地那邊的老客戶……點名要您的魚。」
葉陽」嗯」了一聲。
」冷鏈車明天早上到碼頭，第一批一百條，直發築地市場。」對方說，」後續分批跟進。」
」可以。」
掛了電話，葉陽站在碼頭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停著的冷鏈車隊，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大和水產五艘圍網船、七艘輔助船，燒光了燃油，空倉返航，股價跌了二十一個點。
然後他們旗下的貿易公司，排隊來買他捕的魚。
買回去，再高價賣到日本最頂尖的市場。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次是熱的——對旁邊正在看合同明細的張大鵬說：」給三浦商事回個話，就說他們的貨，優先裝。」
張大鵬抬眼：」陽哥，就他們那價，還優先？」
」價錢是價錢。」葉陽放下茶杯，」貨是貨。他們給得高，我的魚就該賣給他們。」
」……那倒也是。」
當晚，日本漁業圈內幾個小報的電子版就傳出了消息：大和水產旗下三浦商事，高價回購中國漁船捕撈的藍鰭金槍魚，第一批已於今日裝櫃，直發築地市場。
業內評論只有一句話——
」自己沒撈到的魚，排隊高價買回來吃。」
——
第三天，葉陽的手機幾乎沒停過。
先是挪威一家漁業公司的代表，用半生不熟的中文發來合作意向，說他們關注到那段公海視頻，」想和中國最先進的遠洋船隊建立長期合作」。
接著是智利方面，通過漁業協會轉達，詢問是否願意參與南太平洋漁場的聯合作業。
然後是冰島——就是那段視頻的拍攝者，一家冰島漁船公司的老闆親自打來電話，用蹩腳的英語夾著翻譯，問了三個問題：那艘船哪造的？那頭虎鯨是真的嗎？下一趟出海，能不能帶上他們？
葉陽對每一通電話的回答都一樣：」回港後安排，你們把資料發到郵箱。」
合作可以談，但急的不是他。
現在急的，是別人。
——
晚上，葉海浪端著兩碗面走進艦橋，放在葉陽面前一碗，自己坐對面吸溜起來。
吸了兩口，他忽然壓低聲音：」陽哥，今天下午我聽碼頭一個轉運的師傅說，圈子裡有人在打聽咱們。」
」打聽什麼？」
」打聽大楓葉號的深水設備。」葉海浪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說是有個國內的大集團，最近動作不小，到處問咱們這套拖網是哪個廠子改的、圖紙有沒有外流，還問咱們的魚是賣給誰了。」
葉陽沒抬頭，夾起一筷子面：」哪個集團？」
」名字我沒聽全，好像帶個'海'字，聽那師傅說，是做水產起家的，這些年什麼錢都想賺，胃口大得很。」葉海浪看著他，」陽哥，要不要查查他們？」
葉陽把面吃完，放下碗，端起那杯晾了半天的熱茶，喝了一口。
」不用查。」
」啊？」
」他們想知道咱們的設備是哪兒來的，就讓他們研究。」葉陽說，」研究得明白，算他們本事。研究不明白——」
他頓了頓，把茶杯放下。
」那就不關咱們的事了。」
窗外，碼頭的燈光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遠處的港灣里，大楓葉號靜靜地泊著，船頭朝著出海口的方向。
葉陽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新船的事，還在等他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