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聽著沈書彥淡漠的話語,秦烈心裡卻有些不舒服。

  裴驚寒馬上就要死了,作為多年的摯友,還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為什麼這個時候沈書彥還能這麼平靜?

  修行修到最後,難道真的要把人心都修沒了嗎?

  是不是所謂的大能強者到最後都會變成這個樣子?

  看著自己身邊的人死去,也能夠做到心如止水?

  秦烈想不明白!

  可這個時候,已經沒人回答他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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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書彥已經抬起手,鎮關印懸在他身前緩緩轉動。

  一縷縷厚重的光,從鎮關印里垂落下來。

  下一刻,整座斷風關的大陣,開始被他徹底牽動。

  大殿的四周,那些早已殘破的陣紋一條接一條地亮了起來。

  像是埋在地下百年的火種,終於重新被人點燃。

  秦烈站在原地,只覺得腳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緊接著,整座斷風關都跟著動了起來。

  城牆上的那些石磚裡面有一道道光線往外溢出。

  廢墟裡面那些殘留的裝備也全被大陣牽引,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些聲音更像是三千亡魂的低聲應答。

  而所有陣紋的盡頭,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裴驚寒。

  此刻的他站在大殿的房頂之上,一道道陣光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纏繞在他身體周圍。

  像一道道鎖鏈把他禁錮起來,又像是發光的披風迎風招展。

  那些陣光落在裴驚寒身上的時候,裴驚寒的身體也在一點點變得模糊。

  像是要和那些陣光融為一體,重新化作大陣的陣眼。

  「啊!」

  裴驚寒體內,烏骨羅的聲音猛然響了起來。

  那聲音已經沒有之前的陰冷,只剩下痛苦和憤怒。

  「裴驚寒!你這個瘋子!」

  秦烈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烏骨羅的力量正在流逝。

  原本裴驚寒體內的那股妖氣如同柴火般旺盛,現在就如同燈油般飄搖。

  烏骨羅嘶吼著。

  「以我一道殘魂,換你裴驚寒一條命!」

  「這筆買賣也不虧!」

  裴驚寒站在房頂上,聽到這話,只是笑了一聲。

  「剛才就跟你說了,不是一道殘魂那麼簡單。」

  烏骨羅安靜了下來,像是在想哪裡不對勁。

  裴驚寒沒有理他,他看向沈書彥。

  「拿我這條命換他重創三五十年,我覺得很划算,沒必要再搭上你了。」

  沈書彥聽了之後笑了笑。

  此刻的他站在陣法邊緣,鎮關印懸在他身前。

  大陣的光芒照在他臉上,讓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現在看起來更加蒼白了。

  但是他的表情還是和剛才一樣輕鬆。

  「不用了,你裴驚寒做事不後悔,難道我沈書彥做事就會後悔嗎?」

  「搭上我一個,咱倆一起換他一條命,不好嗎?」

  秦烈聽了這句話之後,猛然抬頭。

  他現在算是聽明白了。

  沈書彥這一次來並不是送裴驚寒去死,或者說今天不止送裴驚寒去死。

  他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

  秦烈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書彥已經抬手一揮。

  鎮關印忽然從他面前飛起,落到了秦烈身前。

  秦烈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鎮關印入手的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的手臂往下一沉。

  沒想到這東西看起來不大,分量倒是不輕。

  「給我幹嘛?給我我也不會用啊。」

  沈書彥笑了笑。

  「你不需要操縱它,只需要你滴上幾滴精血,它自己就能自行運轉。」

  秦烈看著手裡的鎮關印,腦子裡還很混亂,下意識地問了沈書彥一句。

  「那你呢?」

  沈書彥看著他,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我?」

  他笑了一聲。

  「我當然是陪老裴一起走了。」

  這句話說完,沈書彥抬起手,輕輕點在了自己的眉心。

  下一刻,他整個人的氣息猛然散開。

  就像一盞燈,把燈罩打開之後,裡面所有的光都往外傾瀉出來。

  然後秦烈就看見沈書彥的手指開始透明化,接著是手掌、手腕……

  一道道細密的陣紋從他的皮膚下面浮現出來。

  每一道陣紋亮起,沈書彥的身體就虛淡一分。

  沒有鮮血淋漓,也沒有血肉破碎,但秦烈卻看得心裡發寒。

  沈書彥這是把自己一點點拆開,然後轉換成陣法所需要的力量。

  他這個人就是陣法的最後一份祭品。

  陣紋順著沈書彥的手臂不斷往上爬,最後一點點蔓延到他的臉上。

  沈書彥的身體越來越透明,秦烈甚至透過他的身體看見身後殘破的大殿。

  但這個時候的沈書彥還在微笑,仿佛自己並不是赴死,而是跟老友去喝一場遲到百年的酒。

  秦烈看到這一幕,心裡猛然一抽。

  此刻的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剛才他居然還在心裡腹誹沈書彥冷血。

  覺得沈書彥修煉到最後把人心都修沒了。

  現在看來不是沈書彥無所謂,而是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難怪他能笑著說出那些調侃裴驚寒的話,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獨自活著離開這裡。

  秦烈握著鎮關印,按照沈書彥說的用碎雪割開自己的掌心。

  鮮血流出,落在鎮關印上。

  嗡!

  鎮關印猛然一震。

  一道厚重的光,從鎮關印中沖天而起。

  秦烈的手掌被震得發麻,可鎮關印沒有脫手。

  下一刻,整座大陣徹底穩定下來。

  那些原本有些紊亂的陣紋,像是終於找到了新的支點,開始圍繞著鎮關印緩緩運轉。

  也就在這個時候,烏骨羅的聲音突然變了。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裴驚寒體內,那團殘魂瘋狂掙扎。

  可這一次,大陣的力量已經不只是壓制它。

  此刻的烏骨羅能夠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拉扯力出現了。

  這股力量沒有把他的殘魂和裴驚寒的分離,反而是透過自己往更遠的方向飛去。

  像一根鐵索一樣,順著殘魂和本體之間的聯繫,直接扎進了妖族腹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們怎麼可能牽動我的主魂呢?」

  此刻的烏骨羅徹底慌了,連聲音都變得尖銳,再也沒有剛才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裴驚寒!」

  「你到底做了什麼?」

  裴驚寒站在房頂上,淡淡說道:「你不是很懂陣法嗎?」

  「那我問你。」

  「大斷風大陣的原理是什麼?」

  烏骨羅沒有回答,或者說,他已經顧不上回答了。

  裴驚寒替他說了下去。

  「以我這個陣眼為釘子,以你的分魂為線,再加上一點足夠大的代價,就可以順著分魂和主魂之間的聯繫,把主魂也牽引過來。」

  說到這裡,裴驚寒笑了一聲。

  「當年你以為你在布局,還把自己藏得很深。」

  「實際上從你把殘魂落在斷風關上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烏骨羅的聲音里滿是驚怒。

  「不!」

  「裴驚寒!」

  「沈書彥!」

  「你們敢!」

  裴驚寒沒有再理會他。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成了定局。

  烏骨羅再怎麼吼罵,也改變不了結果。

  裴驚寒低頭看向沈書彥。

  此時的沈書彥,身體已經變得越來越透明。

  陣紋在他身上燃燒,可他臉上還是那副輕鬆的樣子。

  裴驚寒沉默了一下,才說道:「你其實沒必要陪著我一起送命。」

  沈書彥抬頭看他。

  「百年之前沒能陪你,今天也算是補上了。」

  裴驚寒看著他,忽然笑罵了一句。

  「你這人,還是這麼愛逞能。」

  沈書彥也笑了。

  「要說逞能的話,誰能比得過你?」

  裴驚寒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穿過滿地殘刀碎甲,穿過破碎的大殿,也穿過斷風關,朝著遠處擴散。

  「好!」

  「那今天,就以我們倆為引子,替人族再斬一刀!」

  沈書彥抬起頭,看向秦烈。

  這個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快要完全透明了。

  陣紋在他身上不斷亮起,又不斷消散。

  每消散一道,他的氣息就少一分。

  可他的表情還是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秦烈,現在大陣已經基本完成了,就差最後一步了。」

  秦烈握著鎮關印,看著沈書彥,又看了看站在大殿房頂上的裴驚寒。

  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我能做什麼?」

  沈書彥抬手,指向裴驚寒的胸口。

  「拿著你手上的刀,斬向裴驚寒胸口的第九根釘就可以了。」

  秦烈沉默了。

  他看著裴驚寒胸口的位置,那裡已經有一枚陣釘浮現出來了。

  那枚釘子秦烈實在是太熟悉了,百年前就是他親手釘進去的。

  只是他釘的位置是在古台的下面,而這根釘現在轉移到了裴驚寒的胸口。

  秦烈當然明白沈書彥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一刀斬下去,大陣就會徹底閉合。

  烏骨羅會一命嗚呼,裴驚寒和沈書彥也逃不了同樣的下場。

  說白了。

  這不就是讓他親手了結裴驚寒和沈書彥嗎?

  秦烈的手慢慢攥緊,碎雪刀在他手中發出一聲嗡鳴。

  沈書彥像是看出了他的顧慮。

  他笑了笑,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秦烈,你不要有心理負擔,這是我和老裴做出的選擇,跟你沒有關係。」

  秦烈沒有說話。

  沈書彥繼續說道:「況且此刻大陣已經運轉起來,到目前沒有辦法再逆轉了。你要是在這個時候心軟的話,那我和老裴真的就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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