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月夜出走


  秦烈聽著柳芸娘的話,張了張嘴。

  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原本以為,柳芸娘只是覺得東玄城更加安全,所以才願意搬過去。

  現在看來,她早就想得很清楚了。

  她可以繼續過以前那種日子,可虎子和小禾不行。

  只要有機會讓兩個孩子多認識一些字,多見識一些東西,她就不願意錯過。

  平時說話輕聲細語的柳芸娘,心裡的想法居然這麼堅定。

  女本柔弱,為母則剛!

  柳芸娘很快低下頭,把最後一個被角整理平整。

  她又伸手在被面上壓了幾下,確認沒有褶皺,這才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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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床已經鋪好了,你今天晚上早點休息吧,有什麼事情咱們明天再說。」

  說到這裡,她又看了秦烈一眼。

  「你張大哥今天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他今天心裡不舒服,說話也沒怎麼考慮。」

  「睡一覺,等明天大家都冷靜下來,再慢慢商量。」

  秦烈點了點頭。

  「好的,我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柳芸娘抱起換下來的舊被褥。

  「好。」

  她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房門。

  房門外面,張二牛正坐在自己的屋裡。

  兩間屋子離得不遠。

  剛才秦烈和柳芸娘的話雖然聲音不大,可他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可是我想去。」

  「虎子和小禾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這幾句話,一直在張二牛的腦子裡迴蕩。

  他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原來柳芸娘心裡早就有了決定。

  她是真的想帶著虎子和小禾去東玄城,甚至已經跟秦烈商量好了。

  這些事情,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跟自己提過一句。

  現在連以後住在什麼地方,兩個孩子去哪裡念書,都已經輪不到他開口了。

  這個賤人。

  居然背著他把事情全都定了下來。

  心裡還有沒有他這個丈夫?

  不過說到底,這些變化全都跟秦烈有關。

  要是秦烈沒有回來,柳芸娘根本不會想著離開黑山鎮。

  虎子和小禾也不會整天圍著秦烈轉。

  這個家就還是以前那個家。

  煙雨樓明明號稱從不失手。

  為什麼秦烈還能活著回來?

  難道他放進城隍廟的血帖,根本沒有被煙雨樓的人取走?

  這個念頭一出現,張二牛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明顯。

  不行。

  這件事情,他必須親自過去看一眼。

  夜色漸漸深了。

  虎子和小禾在外面玩了一個下午。

  回來之後沒多久,兩個孩子就回房睡覺了。

  柳芸娘平時事情多。

  洗衣服,收拾院子,準備第二天要用的東西。

  這些活忙完,往往已經到了後半夜。

  所以她一旦睡下,通常會睡得十分安穩。

  張二牛躺在床上,一直都沒睡,耳朵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直到後半夜,確認所有人都已經睡熟了,張二牛才撐起身體,慢慢挪到木輪椅上。

  他的動作十分小心。

  每挪動一下,都要停下來聽聽外面的動靜。

  確定沒有驚醒其他人,他才繼續往輪椅上移動。

  坐穩以後,張二牛沒有點燈,而是彎下腰,從床底摸出幾條提前準備好的破布。

  隨後低著頭,把破布一圈接著一圈纏在木輪外面。

  布條纏得很厚。

  這樣一來,推動輪椅需要用上更多力氣,可木輪碾過地面的時候,發出的聲音也會減輕許多。

  把兩個木輪全都包好以後,張二牛又認真檢查了一遍。

  確定布條不會中途脫落,他才輕輕推開房門。

  張家小院裡,沒有擺放多少會擋住輪椅的東西。

  這些年為了方便張二牛每天出入,柳芸娘早就把院子裡的雜物收拾乾淨了。

  從房間到院門,中間留著一條足夠輪椅通過的路。

  張二牛緩慢來到門口。

  準備離開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秦烈住的房間。

  房門關著,裡面沒有半點動靜。

  張二牛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眼神里的怨恨越來越明顯。

  過了片刻,他才轉過身,推動輪椅離開張家小院。

  這個時辰,黑山鎮的街道上已經看不到行人了。

  道路兩旁的房屋全部關著門窗。

  偶爾有幾聲狗叫從遠處傳過來,很快又恢復安靜。

  張二牛雙手抓住木輪,用力往前推動。

  纏上破布以後,輪椅前進得更加吃力。

  沒走多遠,他的額頭就冒出了汗。

  可他沒有停下。

  只是沿著鎮西的方向,一點點往前挪動。

  這段路對普通人來說,根本用不了多少時間。

  對張二牛來說,卻格外艱難。

  輪椅遇到石塊,他就得先停下來,用雙手調整方向。

  碰到路面不平的地方,他還得撐著身體,防止輪椅往旁邊傾倒。

  就這麼走走停停,用了很長時間,他才來到城隍廟門口。

  張二牛並不知道。

  其實從他剛開始挪動身體的時候,秦烈就已經醒了。

  這些天經歷了太多危險,秦烈現在睡覺的時候,一直都會留著幾分警惕。

  院子裡剛有一點不對勁的動靜,他就睜開了眼睛。

  只不過他沒有馬上起身。

  一直等到張二牛推開院門,徹底離開張家小院以後,秦烈才坐了起來。

  他伸手拿起放在床邊的碎雪刀,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多少聲音。

  張二牛大半夜不睡覺,還專門在輪椅外面纏上破布,怎麼看都不像只是出去散散心。

  這裡面肯定有事。

  秦烈沒有驚動柳芸娘,也沒有去叫醒虎子和小禾。

  他輕輕推開窗戶,先聽了一下院子裡的動靜,隨後翻窗出去。

  張二牛推動輪椅的速度不算迅速,秦烈也沒有靠得太近。

  始終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借著街道兩旁的房屋遮擋身體。

  張二牛停下來的時候,他也會跟著停下。

  張二牛回頭的時候,他就提前藏進旁邊的牆角。

  一路跟下來,張二牛根本沒有發現後面還有人。

  此時,秦烈已經跟著他來到了城隍廟外。

  張二牛停在廟門前,彎著腰喘了很長時間。

  一路推動輪椅過來,他額頭上全是汗水,雙手也因為持續用力開始發抖。

  休息了一會兒,他才伸手推開廟門。

  城隍廟門口有一道門檻,輪椅根本過不去。

  張二牛隻能像之前一樣,先把身體從輪椅上挪下來,再用雙手撐著地面,一點點爬進去。

  秦烈停在不遠處,看著張二牛進入城隍廟,眉頭慢慢皺緊。

  大半夜跑到這種地方,還特意避開家裡所有人。

  這裡面的事情,絕對見不得光。

  秦烈沒有直接跟進去。

  他繞到城隍廟側面,很快找到了一扇已經破損的窗戶。

  窗框下面缺了一塊木板,剛好能看清廟裡的情況。

  秦烈收斂氣息,站在窗戶旁邊,目光一直盯著裡面。

  城隍廟裡面沒有點燈。

  只能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看見裡面大概的擺設。

  張二牛爬進廟裡以後,沒有去看前面的城隍神像,而是朝著右邊爬了過去。

  到了牆邊,又伸手在牆上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找到其中一塊青磚。

  用手指扣住青磚兩邊,連續用力幾次,才把那塊磚慢慢抽出來。

  青磚後面,露出了一個不大的牆洞。

  裡面空空蕩蕩,什麼東西都沒有。

  看到這個牆洞之後,張二牛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沒了。

  他放在這裡的血帖,已經沒了。

  這就說明,煙雨樓的人確實來過。

  也把血帖取走了。

  既然東西已經取走,任務也應該接下來了。

  可秦烈為什麼還活著?

  是煙雨樓還沒有來得及動手?

  還是已經動過手了,只是最後失手了?

  如果煙雨樓真的已經失手,那秦烈現在知不知道,背後找人刺殺他的就是自己?

  張二牛越想越不安,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他盯著那個空蕩蕩的牆洞看了很久,才抬手準備把青磚重新塞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城隍像後面突然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哎呦呦,等了你這麼多天,終於是等到你來了。」

  張二牛身體猛地一抖。

  手裡的青磚也沒能拿穩,直接掉在了地上。

  啪!

  青磚落地,摔掉了一塊邊角。

  張二牛趕緊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城隍像後面,一名穿著黑衣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男人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腰間還掛著一把短刀。

  走路的時候,腳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張二牛盯著他,嘴唇開始發抖。

  「你……你是煙雨樓的人?」

  黑衣男人點了點頭。

  張二牛看到他承認,心裡的恐懼少了一些,緊接著又冒出一股壓了很久的火氣。

  「你們既然已經把血帖取走了,為什麼目標現在還活著?」

  「江湖上都說,煙雨樓只要接下任務,目標就一定會死。」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衣男人停在張二牛幾步之外。

  聽完這番質問,他低聲笑了一下。

  「煙雨樓確實很少失手。」

  「不過這一次,問題出在你身上。」

  「你選錯人了。」

  張二牛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你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選錯了人?」

  黑衣男人看著張二牛,眼裡沒有多少情緒。

  「怎麼說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選錯了人。」

  張二牛眉頭緊緊皺著。

  還沒等他繼續追問,黑衣男人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我這個人吧,從來都是心善,有些事情我也不想瞞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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