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牆倒眾人推
安婷的聲音愈發冰冷,帶著一絲揚眉吐氣的疏離,還有幾分積壓已久的怨氣:「你是不是還以為自己是當年那個風光無限、人人追捧的市委大秘?以為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都要賣你面子?」
「我告訴你,不可能!我不會違規泄密,你也別再打這種荒唐的主意!」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毫不猶豫,直接掛斷通話。
聽筒里瞬間傳來一陣冰冷的忙音。
李文華握著手機,看著黑屏的屏幕,無奈地輕輕苦笑一聲。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官場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清晰記得,當年安婷初入市委秘書科實習,年紀最小、資歷最淺、毫無背景,在科室里處處受排擠、被打壓,幹活最多、挨訓最多,前途一片渺茫。
是彼時身居高位、手握話語權的自己,一次次護著她、提點她、教她公文寫作、教她官場規矩、教她待人處事的分寸,一次次幫她擋掉無端的苛責與刁難,更是在轉正考核的關鍵節點,親自為她背書,幫她順利轉正、站穩腳跟。
那時候的安婷,滿眼都是崇拜與感激,不止一次私下表露心意,滿心歡喜地愛慕著他,想要和他走到一起。
只是那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高瑩,二人正處於熱戀之中,心思純粹、專一至極,裝不下任何人、任何別的情愫。
他幫助安婷,從來沒有半點私心,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當年初入職場、懵懂無助的自己,心生惻隱、順勢提攜而已。
可世事難料,一朝落馬、跌落塵埃,昔日備受提攜感恩的小姑娘,如今已然能夠底氣十足地訓斥自己、果斷拒絕自己、冷眼旁觀自己的窘迫。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這便是最真實的官場,最現實的人心。
李文華緩緩收回手機,眼底掠過一絲淡然,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剩無盡的通透。
他早已看透這種趨利避害的人性,也從未奢求所有人都能知恩圖報、始終如一。
眼下求人無路、問路無門,唯一的路子徹底被堵死。
李文華靠在座椅上,閉目沉思,腦海中飛速梳理市委內部所有相熟的人脈。
他反覆回想昔日同事、舊友、下屬,試圖找出一個知曉許副市長行程、且願意幫忙通融的人。
可轉念一想,他便徹底釋然。
領導行程屬於涉密紀律,無論對方和自己昔日關係多好,如今自己早已是下放基層的過氣幹部,沒人會冒著違規違紀、影響仕途的風險,為一個落魄舊人觸犯規矩、招惹麻煩。
別無選擇。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守在市委大院門口,靜靜蹲點等候。
等到許副市長返程歸來,再主動上前求見。
只是他心底依舊沒底,暗自打鼓。
如今的自己,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前朝餘孽」,是落馬領導的舊部,是下放基層的落魄幹部。
許副市長剛剛履新上位,正是立足穩固、謹慎行事的關鍵時期,會不會願意接見自己?會不會冒著風險,幫助自己一個基層鄉鎮幹部推進項目?
一切都是未知數。
可李文華眼底沒有半點退縮。
為了石口鎮的發展,為了團山村數千村民的希望,為了自己心中紮根基層、為民造福的初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必須全力以赴、絕不放棄。
這是他眼下唯一的破局機會,也是石口鎮擺脫貧困的唯一出路。
與此同時,市委大樓內部,廖凱的獨立辦公室。
關上門,隔絕外界人聲,廖凱臉上的所有偽裝徹底卸下,眼底只剩陰狠與冷冽。
他拿起私人手機,撥通了一個隱秘號碼,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電話很快接通。
「唐老闆,李文華來申陽市了!」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一道急促、激動又帶著滔天恨意的聲音,滿是戾氣:「什麼?廖秘書,你說的是真的?那個李文華真的來市里了?!」
打電話的人,正是馬家村私礦的開採者、被李文華徹底斷了財路、恨之入骨的礦老闆——唐旭東。
當初在石口鎮馮躍民的辦公室,唐旭東曾放下身段、好言談判,不惜重金送禮、許以厚利,想要拉攏李文華,保住自己的私礦產業。可李文華油鹽不進、鐵面無私,執意徹查私礦、固定證據,不僅徹底關停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私礦,斷了他源源不斷的巨額財源,還差點將他徹底送進法網牢獄。
這份血海深仇,唐旭東一直耿耿於懷、日夜記恨。
之前有趙哥等人叮囑施壓,讓他不許在石口鎮貿然動手、肆意報復,他只能強忍恨意、蟄伏不動。
如今得知李文華孤身來到申陽市,瞬間壓制不住心底的殺意與戾氣。
唐旭東聲音猙獰,滿是狠厲:「他媽的!這個雜種,斷我財路!趙哥不讓我在石口鎮動他,那是顧及後續的麻煩!現在他自己跑到申陽市來,我直接派人在這裡弄廢他!」
廖凱聞言,神色驟然一凜,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連忙低聲警告:「唐旭東,注意你的言辭!安分一點!你是社會商人,別牽扯到體制內的人和事,更別鬧出大事,免得引火燒身,把我也拖下水!」
他只是想教訓李文華、看他落魄翻車,卻不敢沾染惡性事件,生怕惹禍上身、影響自己的仕途。
唐旭東瞬間反應過來,知道自己情緒失控、說錯了話,連忙壓下戾氣,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連賠罪討好:「是是是!廖秘書教訓的是!是我衝動了、口無遮攔,絕對不會連累到您!您放心,我分寸十足!」
隨即,唐旭東連忙奉上好處,刻意拉攏:「對了廖秘書,九天雲巔最近新到了一批優質的姑娘,資質、樣貌、談吐都是頂尖的,我全都提前安排好了,晚上您直接過去就行,一切消費我全包,只為賠罪!」
聽聞此言,廖凱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臉上重新揚起得意的笑意,慢悠悠開口:「呵呵,既然唐老闆這麼有心,那我就盛情難卻、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