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因為我！

  李文華這一句逼問落地，包房裡的空氣徹底凝固。

  佟雪眸光微滯，心頭輕輕一嘆。

  身旁的丁建雲也是眉眼微動，兩人心底同時冒出同一個念頭。

  李文華這年輕人，心思太透，洞察力太過恐怖，簡直比混跡官場，江湖多年的老油條還要精明，比猴子還要機靈，半點破綻都不給人留。

  原本還想稍微遮掩幾分，循序漸進吐露真相，可在李文華步步緊逼，句句戳核的追問下，所有隱瞞都無處遁形。

  佟雪無奈輕笑一聲，收起了心底最後的僥倖，坦然認輸般開口：「李鎮長，我算是徹底服了，你當真是聰明過人，半點貓膩都藏不住。」

  她不再刻意粉飾說辭，索性直言攤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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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以趙金林和褚銘如今的手段，人脈和布局，想要動姜繼超，根本算不上什麼難事！」

  「但你千萬不要因此小看姜繼超，這個人，城府極深，狡猾至極，最擅長隱忍觀望，坐收漁利。」

  這番話，李文華打心底里認同。

  他至今清晰記得當初的場景，姜繼超步步施壓，逼著自己深挖常開林的其餘問題，看似秉公執紀，剛正不阿，實則暗藏算計，層層拿捏人心。

  借他人之手布局，從來不會親自站到風口浪尖。

  這份隱忍和精明，絕非尋常官員所有。

  就在李文華暗自思忖之際，佟雪話鋒陡然一轉，拋出了一個顛覆他所有認知的問題，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李鎮長，你真的以為，當初你被貶去石口鎮，是一場意外？」

  這句話如同驚雷落地，瞬間擊穿了李文華的固有認知。

  他身軀微頓，瞳孔驟然一震，隱隱抓住了一絲極為關鍵的脈絡，心頭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另有隱情？」

  「呵呵。」

  佟雪淡淡一笑，笑意里藏著幾分世事看透的寒涼。

  「姜繼超心裡比誰都清楚，馬家村私礦灰色產業鏈的真正幕後大佬，就是褚銘和趙金林，這盤棋，他看得清清楚楚，從頭到尾瞭然於心！」

  「可他不敢動！」

  「褚家根深蒂固，退休的褚維錚餘威尚在，門生故吏遍布全省。

  褚銘手握黑金人脈，黑白通吃，趙金林深耕申陽政壇多年，根基盤根錯節。

  姜繼超看似手握紀委實權，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火燒身，徹底葬送自己的仕途！」

  李文華凝神傾聽，心底的迷霧漸漸被撥開。

  「但他不甘心眼睜睜看著他們做大做強，更不甘心任由這團黑毒盤踞申陽，禍亂一方。」

  佟雪緩緩道出終極真相，「而你，常年跟隨在常開林身邊辦事，能力出眾，殺伐果斷，底線強硬，最關鍵的是，你乾淨，無派系，無牽扯，敢打敢拼，不懼強權！」

  「所以，他特意將你貶黜下放，送到石口鎮那個漩渦中心！」

  這一刻，李文華豁然開朗，眼底微微眯起。

  原來他自以為的跌落谷底，人生低谷，從來都不是意外，而是姜繼超精心謀劃的一步棋。

  姜繼超不敢親自入局，直面褚趙兩大勢力，便將自己這枚最鋒利，最乾淨，最無所畏懼的棋子，精準送入棋局，借他之手破局，掃黑，翻案，攪動這潭死水。

  從頭到尾，自己的掙扎，突破，翻盤，查案，看似是自主前行，實則一直行走在姜繼超預設的棋局之中。

  「你一定要小心姜繼超！」佟雪神色凝重，鄭重提醒，「此人城府太深，算計太精，無人能看透他的真實底牌，和他共事，如履薄冰！」

  李文華沉默頷首，心底已然深深警惕。

  緊接著，佟雪開始梳理丁建雲的淵源，補齊所有殘缺的線索。

  「至於丁叔，他和何廣財的確是多年生死之交的老友。

  當年何廣財白手起家創立千城集團，四處碰壁，麻煩不斷，是丁叔出面，幫他擺平了所有江湖糾葛，社會麻煩，硬生生幫千城集團站穩腳跟！」

  「後來丁建明進入鼎盛集團，也是何廣財特意安排的，本意是讓他潛伏入局，做商戰裡面的一枚馬前卒！」

  說到這裡，佟雪眼底掠過一抹冷意，語氣添了幾分唏噓與冰冷：「只是何廣財為人精明太過，涼薄利己。

  功成之後，忌憚丁家兄弟的能力與人脈，暗中動用商業手段，一點點蠶食，剝離了丁叔兄弟在千城集團的所有股份，卸磨殺驢，徹底寒了人心！」

  聽聞此言，李文華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晚和何廣財深夜交談的畫面。

  當時兩人談及丁建雲，何廣財原本笑意溫和的臉色驟然收斂，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下，神色格外不自然。

  如今想來，那不是無意停頓，而是心中有愧，刻意迴避。

  只是李文華心底依舊殘存一絲疑慮，相處觀察下來，何廣財沉穩仗義，格局開闊，並不像是薄情寡義，卸磨殺驢之人，其中或許另有隱情。

  不等他細想，佟雪話鋒一轉，重新落回常開林的舊案，眼底寒意徹底綻放。

  「不過，常開林的冤案，主謀確實是褚銘，這點毋庸置疑！」

  「但丁建明是主動入局，主動構陷，並非受人脅迫。

  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常開林當年手握大量市政工程審批權，多次給千城集團來做，丁建明為了報復何廣財，便主動借力褚銘，順勢參與構陷，想要除掉常開林！」

  所有線索層層串聯，舊案的多方博弈，錯綜複雜徹底浮出水面。

  褚銘為鋪路趙金林，何廣財為商業擴張，多方勢力各懷鬼胎，互相借力，最終合力毀掉了一個清正為民的好幹部，鑄成一樁冤案。

  李文華眉頭緊鎖，心底最大的疑惑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這也是他長久以來百思不得其解的心結。

  「既然常開林是被冤枉的，當年省紀委專案審訊，全程有無數自證清白的機會，他為何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不反駁，不辯解，硬生生扛下所有罪名，甘願身敗名裂，含冤落馬？」

  這個問題，纏繞他許久，始終無解。

  佟雪聞言，身形微頓，眼底瞬間湧上複雜，沉默兩秒，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因為我！」

  短短三個字，輕飄飄落地，卻重若千斤。

  「因為你？」李文華滿臉錯愕，眼神里滿是不解。

  一旁沉默許久的丁建雲聞聲，臉色驟然一變，連忙開口勸阻，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小雪，別說了！」

  佟雪輕輕抬手，從容打斷了他的阻攔，眼底掠過一抹釋然，也帶著一抹滄桑的疲憊。

  「丁叔，瞞不住的！」

  「李鎮長聰慧過人，追查到底，步步深挖，早晚都會查到所有真相，與其日後猜忌隔閡，心生嫌隙，不如我今日坦誠相告，徹底攤開所有底牌。」

  丁建雲望著她決絕的神色，臉上翻湧著濃烈的複雜情緒，有無奈，有疼惜。

  幾番掙扎之後，終究是沉沉嘆了口氣，徹底閉口，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