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亂世初顯


  正月初一,南湖村家家戶戶都在走家串巷地拜年。

  因為今年都是豐收年,大家手裡都有閒錢,待客的瓜子花生和糖果都備得足足的。

  孩子們口袋裡塞滿了吃的,大人們互相見面更是笑臉相迎,整個南湖村洋溢著一股仿佛能把冬日寒氣都驅散的熱鬧勁兒。

  老周家因為是村裡的大戶,也是帶大家致富的領頭羊,初一這天上門拜年的人差點把老宅的門檻都踏平了。

  周忠信和王英忙著招呼客人,周老太更是樂得合不攏嘴,享受著全村大娘嬸子們的奉承。

  然而,這股祥和安穩的喜氣,在正月初二走親戚的日子,被無情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初二一早,大伯娘準備了豐厚的年禮,坐著老周家的兩輛減震手推車,喜氣洋洋地回娘家走親戚去了。

  村里其他外嫁來的媳婦們,也都穿著新買的防風棉襖,提著肉和細糧,結伴出村。

  可到了傍晚時分,回村的婦人們,臉上卻沒有了早上的喜氣,反而個個面色凝重,有的甚至臉色蒼白,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大伯娘回來的算早的,臉色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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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英剛端出一盆剛炸好的蘿蔔丸子,見她們這副模樣,連忙放下盆子迎了上去:「大嫂一家的,你們這是怎麼了?可是娘家那邊出了什麼事?」

  大伯娘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大口喘著氣,平時特別穩得住氣的她,此刻竟有些磕巴:「英子啊,你是沒看見……外頭,外頭全亂套了!」

  正巧,村尾的李嬸也在她兩個兒子的護送下回了村。

  李嬸一向嗓門大,剛進村口就一屁股坐在大榕樹下的青石板上,抹著眼淚開始哭嚎:「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差點就沒命回來了呀!」

  這一下,村里在家的男男女女全被驚動了,紛紛圍聚到村口。周杜鵑也和周忠信、周大宇聞訊趕了過來。

  李嬸的兩個兒子雖然長得五大三粗,而且跟著留白練了半年的武功,但此刻衣服都有些凌亂,尤其是大兒子的棉襖袖子,還被人撕破了一大條口子。

  何老村長拄著拐杖撥開人群,皺眉問道:「李家的,大過年的哭什麼喪?到底出什麼事了?」

  李嬸猛地抬起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村長啊!外頭……外頭根本不是咱們南湖村這個光景啊!

  我今天去桐琴鎮那邊看我那遠房大姑,。這剛出咱們鎮的界,走到官道上,就看見路邊全是人!三五成群的全是逃荒的難民啊!」

  「難民?」何老村長一愣,「往年一入冬也有難民,不過都是三三兩兩的,今年怎麼會這麼多?」

  「往年哪有今年這麼可怕!」大伯娘也擠進人群,臉色發白地補充道,「我回娘家要路過永康城的南城門,

  你們是不知道,那城門外頭,烏泱泱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全是用破草蓆搭的棚子,裡面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過路的人。」

  李嬸接過話茬,心有餘悸地拍著大腿:「何止是看著!那些人眼珠子都是綠的!像狼一樣!

  我回來的時候,在桐琴鎮外頭的官道邊上,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叫花子,凍得嘴唇發紫,跪在雪地里磕頭,說想討口吃的,

  我……我這大過年的心軟,就想著從竹籃里掏個白面饅頭給他……」

  說到這兒,李嬸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仿佛回憶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畫面。

  「結果呢?你快說呀!」旁邊的村民急得催促。

  「結果那個饅頭還沒遞到小叫花子手裡,路邊那幾個枯草堆里,『呼啦』一下竄出來七八個成年男人!」李嬸的大兒子臉色鐵青地接過了話頭,「那些人餓瘋了,根本不看是誰給的,上來就搶!

  不僅搶饅頭,還伸手來搶我娘的竹籃!有人甚至來扯我娘身上的棉襖!」

  「要不是我和我弟這半年跟著留白大哥練了些拳腳功夫,拼著挨了幾下狠的,一腳踹翻了帶頭的兩個流民,拉著我娘拼死跑出來……

  今天我們娘仨,恐怕就得被那些餓瘋的人活活扒下一層皮來!」李嬸的二兒子舉起自己被撕破的袖子,那切口齊刷刷的,分明是用利器劃破的。

  「嘶——」

  圍觀的南湖村村民們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年初二,大白天的官道上,流民竟然敢公然搶劫?甚至動了刀子?

  「怎麼會這樣?縣衙不管嗎?鎮上的巡檢司都是吃乾飯的嗎?」有人不可置信地大喊。

  大伯娘苦笑了一聲,眼神里滿是後怕:「管?怎麼管?我聽我娘家那邊的親戚說,北邊已經大旱整整一年了!地里連根草都長不出來。

  那些北方的流民活不下去了,全往咱們南邊涌。

  一開始官府還設個施粥棚,後來人越來越多,根本管不過來。

  現在永康城和安慶府的城門都快關了,根本不讓流民進城!糧價更是飛漲,鎮上的粗糧都已經漲到四十文一斤了!

  那粥棚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要是粥棚都停了,這群餓瘋了的難民們會怎麼樣啊……」

  「四十文一斤?!」這下,南湖村的村民們徹底炸鍋了。

  往年這個時候,粗糧頂多也就十文錢。

  糧價翻了四倍,這絕對是要出大亂子的前兆!

  「不僅是糧價飛漲。」人群里有嬸子也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我在我娘家隔壁村,親眼看見有流民用一根破草繩拴著自家五六歲的女娃娃,頭上插著草標,只要十斤陳年雜糧,就肯把女兒賣給人當丫鬟……作孽啊。」

  寒風呼嘯著吹過南湖村的村口,剛才還沉浸在豐收與安穩喜悅中的村民們,此刻全都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大家心有戚戚地聚在一起,面面相覷。

  他們看看自己身上嶄新厚實的棉襖,再想想今早吃的那頓有魚有肉的豐盛早飯,突然覺得這一切美好得如同泡沫,而泡沫之外,已經是人間煉獄。

  「村長,這可咋辦啊?那些流民要是湧進咱們南湖村搶糧,咱們這不就成了靶子嗎?」一個膽小的村民聲音發顫地問道。

  何老村長下意識的扭頭看向周忠信,現在老周一家已經是南湖村的主心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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