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蠢笨如豬!這人脾氣太差了!
這話一出來,新蛋們臉色全變了。
康山嘴快,當場就想頂回去,被旁邊的余智慧一把拽住了袖子。
葉初皺了皺眉,沒吭聲。
肖恩軍在後頭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什麼話……」
周大勇臉色也掛不住了,扭頭呵斥了一句:「老王!怎麼說話呢!人家天狼的同志大老遠跑過來,你這是什麼態度!」
王鐵成哼了一聲,拿拐杖在地上杵了杵:「我什麼態度?我實話實說。排雷這活兒是鬧著玩的?他們這幫新兵蛋子,槍還沒摸熟呢,跑來學排雷?學個三天五天回去跟領導匯報說學過了,回頭真讓他們上雷場,第一個炸的就是他們自己。」
林毅站在前頭,聽著這話沒惱,反倒笑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王教官,我是林毅。你說得對,這幫小子確實毛躁,啥也不懂。接下來幾天就麻煩你了,該怎麼罵怎麼罵,該怎麼練怎麼練,我絕不多說一個字。」
王鐵成斜眼看了看林毅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林毅的臉,哼了一聲,到底還是伸出手來跟他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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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成那手跟砂紙似的,糙得扎人,握完了甩開,一瘸一拐地往旁邊那間大點的屋子走:「少廢話,上課。你們二十八個人,一人找個地兒坐下。」
新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著進了屋。
屋子是間教室,擺著幾十張舊課桌,桌面上刻滿了字,凳子缺胳膊少腿的。
新蛋們稀稀拉拉坐下來,林毅在最後頭找了張桌子靠著,抱著胳膊沒說話。
王鐵成往講台後面一站,把拐杖靠在黑板邊上,兩手撐著講台,眼睛掃了一圈:「我先問你們,什麼叫排雷?」
底下一片安靜。
康山撓了撓頭,試探著舉了舉手:「就是把地雷挖出來唄。」
余智慧想了想,補了一句:「用探雷器找著,然後拆了。」
肖恩軍也跟著說:「就是……不讓它炸?」
王鐵成聽完,臉上的表情跟吃了一嘴沙子似的,忽然一巴掌拍在講台上,震得粉筆灰都飛起來了:「放屁!全是廢話!挖出來?拆了?不讓它炸?你們當是拆鞭炮呢?你們知不知道一枚地雷裡頭裝多少藥?知不知道引信有幾種?知不知道詭雷怎麼設的?啥也不知道就敢來學排雷?你們跟豬有什麼區別?豬好歹還知道拱地呢,你們連拱都不會!」
這一通罵下來,新蛋們一個個縮著脖子,臉漲得通紅,有人委屈得直咬嘴唇。
康山小聲嘟囔了一句:「就是因為不會才來學的啊……」
王鐵成耳朵賊尖,拐杖往地上一戳:「你說什麼?大點聲!」
康山趕緊把嘴閉上了。
林毅在後頭聽著,沒插話,嘴角反倒微微翹了一下。
王鐵成罵完了,喘了兩口粗氣,拿袖子抹了把嘴。
把拐杖往旁邊一靠,轉身在黑板上畫了個圓不圓方不方的玩意兒,拿粉筆頭子戳著:「都給我聽好了,我就講一遍。」
「地雷,按發火方式分,主要三大類,壓發、松發、絆發。壓發的是什麼?就是你踩上去,腳底下一使勁,裡頭彈簧一松,擊針就下去了,砰,炸了。松發的是什麼?你踩上去沒事,抬腳的時候才炸。絆發呢?拉根線,你腳脖子一掛,線一扯,引爆。」
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畫圖,畫得歪歪扭扭的,但標註得特別細,什麼擊針、火帽、延期藥、主裝藥,一個不落。
新蛋們本來還帶著情緒,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就坐直了,眼睛跟著粉筆頭走。
王鐵成越講越來勁,拐杖也不要了,單腿蹦著在黑板上指來指去:「還有塑料殼的、木殼的、陶瓷殼的,探雷器探不出來,怎麼辦?靠手摸,靠眼瞅,靠經驗猜。」
「老百姓的地里種著莊稼,你不能拿探雷器滿地亂杵,就得蹲下來,一把一把薅草,一寸一寸拿探針扎。」
「扎到硬東西了,先別急著挖,先看看周圍有沒有伴雷,有沒有拉線,有沒有詭雷。排雷這活兒,十次有九次是蹲在地上跟地雷大眼瞪小眼,你猜它什麼時候炸,它猜你下一步往哪動。」
一堂課講了快兩個小時,中間王鐵成連口水都沒喝,從地雷種類講到引信結構,從布設方式講到排除步驟,從常見詭雷講到他自己踩過的坑、挨過的炸、差點把命丟了的經歷。
新蛋們一開始還在底下偷偷嘀咕,到後來全都不吱聲了,有的拿手指頭在桌面上跟著畫,有的伸長脖子往黑板上瞅,連葉初都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刷刷地記。
林毅靠在最後排,聽著聽著眉頭也皺起來了,有些東西連他都是頭一回聽得這麼細。
他之前了解過排雷,也熟悉各種詭雷,但王鐵成講的這些,比他見過的複雜多了,也狠多了。
王鐵成把粉筆頭往盒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今天就講到這。下午我帶一組人進雷區作業,你們就在邊上看著,別上手,別亂跑,別拿手亂指。誰不聽話,我拿拐杖敲他腦袋。」
說完抓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門,頭也沒回。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等王鐵成的腳步聲遠了,新蛋們才炸了鍋。
康山第一個拍桌子:「這什麼人啊!什麼態度!我們大老遠跑過來跟他學東西,他一口一個豬、一口一個崽子,誰受得了!」
肖恩軍也嘟囔:「就是,我們本來就不會才來學的,會了還用他教?」
有人小聲接了句:「他是不是心理有問題啊,腿瘸了心裡不平衡,拿咱們撒氣?」
林毅從後排站起來,走到前面,敲了敲講台,屋裡安靜下來。
他掃了一圈這幫小子,語氣不急不慢:「罵完了?」
沒人吭聲。
林毅看著他們:「王鐵成罵你們,你們覺得委屈,這我理解。但你們自己想想,他講的東西,你們以前聽過沒有?」
「他罵你們豬,可你們剛才在黑板上看見沒有,地雷的引信結構、壓發鬆發的區別、詭雷的排查步驟,他講了整整兩個鐘頭,連口水都沒喝。你們誰見過哪個教官罵你兩個鐘頭,還給你講這麼多乾貨的?」
康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余智慧低著頭,拿手指頭摳桌面上的字,葉初把本子合上,輕輕點了點頭。
林毅接著說:「他罵你們,是因為排雷這活兒,掉以輕心就是死。他不是罵你們笨,他是怕你們不當回事。你們要是嬉皮笑臉進去,缺胳膊少腿出來,他擔不起這個責任。所以別想那些沒用的,踏踏實實學,把這幾天熬過去,能學到東西就是賺了。」
新蛋們互相看了看,康山先點了頭:「知道了林中隊。」
其他人也跟著應聲。
余智慧把本子往兜里一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吧,被罵兩句就被罵兩句,反正也掉不了肉。」
林毅笑了一聲,擺擺手:「行了,趕緊吃飯去,下午去雷區邊上觀摩,別給我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