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口舌交鋒


  僕人察言觀色,面露憂色:「清雪小姐回府後便閉門不出,只說身子無礙,卻不許旁人入內,具體情形小人也不清楚。」

  「罷了,你且先下去做那事吧。」

  楚天龍無奈一嘆,擺了擺手。

  楚府門外早已人山人海,喧鬧聲此起彼伏。

  不知情的人,還當楚家是當眾擇婿。

  「楚家言而無信,刻意欺凌我一介貧民,這便是名門作風嗎?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楊七夜換上一身墨黑衣裳,昂首立在門前,對著一眾楚府侍衛高聲呵斥。

  與一旁古道玄一起,一黑一白。

  這身黑衣,是古道玄買的。

  

  楊七夜先前那身染有鮮血,穿著的確不妥。

  古道玄抱著雙臂,雖說面無波瀾,但眼中深處還是掠有幾分興致。

  他只聽過索要彩禮、退還聘禮的,來楚府索要嫁妝,有趣,實在有趣。

  楚府侍衛們面面相覷,進退兩難。

  他們並非不敢動手驅趕,只是此地人多眼雜,一旦強行將人趕走,反倒坐實流言。

  有損楚家聲譽的事,誰也不敢擅自做主。

  「楚天龍、楚清雪,出來答話!」

  「今日不給楊某一個說法,我便在此長守不走了。」

  楊七夜再度揚聲,轉身向街邊店家借來一條長凳,翹著腿坐定在楚府門前。

  「出什麼事了?誰敢在楚府門前鬧事?」

  人越聚越多,新來的路人紛紛好奇打探。

  有人詳細解答,「這人是楊門遺孤,早年和楚府嫡長女定下婚約。楚家用庶女替嫁,許諾以三千兩白銀陪嫁。如今銀兩遲遲不到,這不,他上門討要公道來了。」

  「楊家?便是當年叛國的那家?他孤身一人,膽子也太大了吧?就算討回銀子,往後在京城也難立足啊。」

  「嘿,孑然一身,有何畏懼,換作我,也會上門理論……」

  就在眾人爭論得熱火朝天之際,吱呀一聲,楚府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名身著素白儒袍、頭戴綸巾的青年邁步走出,身側跟著一名老僕。

  楚清風目光掃過圍觀眾人,面上掛著斯文笑意,轉頭看向楊七夜:「這位兄台,有何事不妨進府細說,你這般堵門喧譁,難道是存心要毀我楚家名聲?」

  一大頂帽子率先扣了下來。

  語句中帶有一股古怪韻味,讓眾人不禁暗中贊同,蹙眉看向楊七夜,竟有些不善。

  古道玄見狀,身子微微前傾。

  眼中光亮更盛,活脫脫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儒道一境的能力?

  楊七夜微微挑眉。

  儒道一境,儒徒境,言語自帶「啟蒙」餘韻,靠言辭引導人心,可潛移默化影響旁人判斷。

  這是一種類似精神攻擊的能力。

  就連他聽了,也隱約覺得自身做得不妥,有失大家風度。

  「嘖嘖,儒道嗎?對我施加『啟蒙』,那我就以劫破你這施加的『啟蒙』劫數吧。」

  楊七夜暗中輕嘖一聲,劫力流轉。

  霎時一道天雷劃破心間迷惘,方才的慚愧消失殆盡,頓時穩如老狗,不覺理虧。

  他端坐長凳未動分毫,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似能破除一切的劫威:「楚清風,你我本就相識,不必虛假寒暄。

  前因後果你心知肚明,休要給我扣帽子。今日楚府要麼按約定交出銀兩,我立刻走人,不然,我便一直守在此地。」

  四周眾人聞言,微微一滯。

  如同尋回了自主意識,交頭接耳私語,最終選擇靜觀其變,不去胡亂揣摩。

  楊七夜此刻雖穩如泰山,不過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他發現,有一道道稀碎劫力在往身體裡鑽,是四周眾人的。

  一時間,他明悟了。

  楚清風以「啟蒙」使眾人潛移默化,眾人也便遭受了不致命的「啟蒙」劫數。

  他以劫力融在聲音里,以劫破劫,破除眾人「啟蒙」之劫,所以獲得了劫力。

  這些劫力雖然沒有一道命劫的強,但螞蚱小也是肉啊。

  楊七夜心中樂開了花,表面穩坐如山,背地裡卻運轉著應劫心法,快速煉化一道道細碎劫力。

  楚清風見楊七夜不受影響耍起無賴,見眾人心智歸於尋常,瞳孔微縮。

  難不成,這傢伙有克制儒道的能力?

  不可能啊,除卻道佛兩家,還有哪家體系有這種手段?

  琢磨幾許,楚清風瞅向了楊七夜身邊的道袍男子,眸光頓時一凝,「是他,道家修士。」

  古道玄見楚清風惡狠狠瞪來,眉頭一皺,摸了摸下巴後,投之一個和善的笑容。

  見狀,楚清風更加篤定了猜想。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忽而朝楊七夜朗聲一笑:「原來是楊大哥啊,多年未見我險些認不出了,是清風失禮了,不過……」

  說著話音一轉:「不過,只是我聽堂姐所言,事情並非你說這般。

  分明是你以昔日的婚約相逼,揚言替婚就得給高額嫁妝,否則絕不肯退婚。

  楊七夜,自古婚嫁講究門當戶對,如今楊家早已不復當年,堂姐不願履約,本是人之常情。

  我楚家念及舊情,願意以庶女替嫁,已是仁至義盡。你反倒藉機索要重金,未免太過強人所難。」

  一字一句落下,圍觀百姓忿忿不平:

  「原來如此,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楚家肯將庶女替嫁,全是看在往日情分。

  他楊七夜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如今窮困潦倒,廢人一個,憑什麼還想攀附楚家嫡女?」

  體內再無劫力湧入,倒戈的人越來越多,楊七夜心中一凜,暗自吃驚。

  幾年書院修習抵達儒徒境界,楚清風本事倒是見長,三言兩語就扭轉了旁人看法,給他們重新「啟蒙」。

  「看來,這得是一場拉鋸戰了。」

  「誰的道理硬,誰就能獲勝,不過我喜歡!」

  楊七夜望著群情涌動的路人,冷嗤一聲,挺身站起,看向楚清風:「既然你談起古理,那我便與你論一論。

  自古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約既定,便該恪守到底。楚家無故悔約、以幼嬰替嫁,本就是理虧在先。」

  說著,他凌厲掃視圍觀眾人:

  「我如今落魄又如何?常言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婚約在前,我便有迎娶的資格。她楚清雪即便不願,也得嫁。

  楊某願退讓一步,接納替婚之事,已是顧及楚清雪的未來,不想她委屈。

  如今楚家連說好的嫁妝都想賴去,不知我還要如何退讓!」

  一語落地,全場譁然。

  議論聲出現反轉:「這話有理,立了婚約,哪能說悔就悔,即便要毀約,也是得雙方同意。」

  「對,在下站楊家這邊。」

  一道道劫力再次鑽進楊七夜身體。

  隨著諸多人起鬨,楚清風眉頭緊鎖,再次瞪了古道玄一眼。

  也沒想到楊七夜口齒這般厲害,幾句話能將輿論拉回去。

  如今這情況,儒道儒徒境的啟蒙能力沒用處,這就有點難對付了。

  古道玄見楚清風又瞪他,眉頭再次一擰,這次沒有投之微笑,眸里反而陰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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