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今晚,床不會塌吧?
聲音自然是王姓白衣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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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請留步」說出時,一股浩然正氣擴散而出,籠罩了楊七夜、李香凝以及楚幼煙,讓他們寸步難行。
儒家五境,君子境。
立德立身,浩然初顯。
楊七夜心中一緊,轉身看向那儒雅的中年男子,將李香凝與楚幼煙護在身後,沉聲問道:「閣下有何指教?」
按理說,儒家修士皆有一顆濟世儒心,他實在想不通,為何楚幼煙下次的命劫會與儒家有關。
儒家修士要殺一個嬰兒?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白衣中年男子看了楊七夜一眼,笑呵呵道:「小兄弟莫要太過緊張,你身後的,可是你妻兒?」
李香凝聞言,臉頰微羞。
她輕輕抬起眸子,瞅了眼擋在前方的楊七夜,隱隱期待他會如何回答。
楊七夜望著酒樓前的白衣中年男子,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是我家娘子,閣下為何這般問?」
聽聞這話,李香凝眸中一喜,滿臉甜蜜。
而中年男子則負手而立,笑道:「我乃逐鹿書院王銘,在外遊歷數載,返京特開此酒樓暫居。
觀你娘子書香氣頗濃,定是有些才學,故而想請她題詩一首,如何?」
書香氣?
楊七夜微微一愕,轉頭看了看李香凝。
莫非香凝的特殊體質與儒家有關,可以修習儒家體系?
香凝雖平日與他打打鬧鬧,但本性善良,沒準還真有一顆儒心。
而目前看來,王銘並不像是會引發楚幼煙劫數的人,難道是自己多慮了?
李香凝聽王銘這麼一說,連忙作禮:「王先生,小女子雖讀過些書,但才疏學淺,難登大雅之堂,還是莫要在先生面前出醜為好。」
王銘瞥了一眼還未散去的讀書人,和煦地朝李香凝擺了擺手:「來都來了,那就作一首吧。
無論怎樣,你作的也肯定比這群人強。
你雖已為人婦,但如果你的詩絕佳,只要你願意,王某可引你進逐鹿書院修行。
我逐鹿書院向來開明,只要有才且符合儒修條件,皆可收錄。」
這!
李香凝沉默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剛要開口拒絕,楊七夜拉住了她,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
李香凝眸光陡然一驚,怔怔看著楊七夜:「七夜你……」
楊七夜笑著打斷她,朝王銘道:「行,我家娘子答應了,希望到時王先生可別反悔。」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這麼狂?她哪來的自信,詩詞能入王先生的眼?」
「竟讓王先生不要反悔,真是口無遮攔!哼,等下作不出詩來,可別打了自己的臉。」
「就是,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做詩?還是回家好好帶娃吧!」
……
王銘眯著眼睛打量李香凝,對四周讀書人的議論充耳不聞,微微一笑:「好,只要你作的詩比王某先前的強,我絕不反悔。」
說罷,他抬手一揮,桌上一捲紙與一支筆飛掠而出,穩穩懸浮在李香凝面前:「請!」
李香凝抱著楚幼煙,定定望著楊七夜,遲遲不願拿起懸浮在面前的筆:「七夜,我不想去逐鹿書院修行,只想……與你在一起。」
楊七夜心中一揪,他又何嘗不想?
可李香凝半年後的命劫,除非他戰體達到七境,否則根本無法替她擋下。
而半年後,他指定達不到那個境界。
逐鹿書院有大儒坐鎮,唯有入書院修行,她才能得到庇護。
深吸一口氣,楊七夜一手從她懷中接過楚幼煙,一手握住她的小手,柔聲道:「逐鹿書院離京城不遠,不過幾日行程。
香凝,你隨時可以回來,我們並非一輩子見不到。
相反,往後你若修有所成,我有個大儒娘子,在這京城裡誰還敢欺負我?」
大儒娘子?
呸!
李香凝臉頰微紅,啐了一口,輕輕踢了他一腳:「沒個正經!哼,那好吧,我聽你的還不成嗎?」
她深吸一口氣,執筆在懸浮的紙上揮寫。
四周的讀書人立馬冷笑著上前圍觀,可看到第一句時,面色頓時僵住,不由自主地輕念出聲:
「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勸客嘗。」
王銘聽到這句,眸光驟然一亮。
他抬手一揮,將那群讀書人掃開,步伐一動,落在人群最前方,目不轉睛地望著李香凝繼續落筆。
「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
呼!寫完第二句,李香凝輕吸一口氣,含情脈脈地看了楊七夜一眼,微微一笑,寫下最後一句:
「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寂靜。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楊七夜、李香凝以及襁褓中玩鬧的楚幼煙,在場所有人皆目瞪口呆。
王銘身軀微微顫抖,抬手一抓,將那紙拘到手中,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勸客嘗。
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
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好詩,好詩啊!」
王銘一拍大腿,連忙朝楊七夜和李香凝拱手,「兩位快快進樓,菜餚酒水請自便!
得此佳作,王某得送與書院老師觀賞,便不能奉陪了,還請海涵!」
他腳步一踏,浩然正氣瀰漫。
一縷清風掠來,整個人乘風往天邊掠去。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詩仙作的詩,能不是好詩嗎?」
楊七夜撇了撇嘴,見王銘如獲至寶般迅速離去,朝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王先生,可別忘了你答應的事!」
「哈哈,自然不會。我此去便與老師商議你娘子入院之事。」
王銘倒是沒失信,風中飄來這句話。
楊七夜聽罷,稍微鬆了口氣。
尋思堂堂君子境高手,應該不會出爾反爾。
瞥了眼周邊一臉尷尬慚愧的讀書人,他輕哼一聲,抱著楚幼煙,拉著李香凝大步走進醉仙樓。
詩,自然是他說給李香凝聽的。
在這世界大武朝,是有金陵這個地方的。
而在大武南方,古吳地的江南酒肆里,賣酒、侍酒的酒家女子,也稱作「吳姬」。
雖然詩並不應此刻的地點,但只要是好詩,誰會在意呢?
在醉仙樓吃飽喝足後,三人給管事的留下了地址,便回到了楊家小院,只等王銘的消息。
夜已深,李香凝並沒有回隔壁的家。
她貼心地整理好床榻,坐在床上,紅著臉朝楊七夜道:「今天實在太累了,走不動了,今晚我便在這裡歇息吧。」
楊七夜一聽,立馬連連點頭:「嗯嗯嗯,我也太累了,走不動,咱們早些歇息。」
他心血澎湃走到床邊,剛要寬衣,卻忽然蹙眉,看向已經放在搖籃里的楚幼煙:「今晚……這床不會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