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西廂房內,擺在內室桌上的香爐傳出綺羅香陣陣甜膩的香氣。
床帳輕搖,帳內女子猛然坐起。
琳琅纖細的手指附上男子堅實的胸膛,卻無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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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杏眼微張,慢慢看清眼前的男人,是國公爺,自己這是又活了過來。
許是傾城露的餘興未散,男子見她面若桃李,唇紅如血,眼尾泛起一片淡紅色,眼裡水霧瀰漫,他的喘氣聲不由的變粗。
隨之而來的真實痛感讓琳琅再次確信,自己是真的活著。
片刻後,就聽到他對著帳外道:「來人,拿水來。」
又叫了兩次水後,男子才在身旁睡去。
琳琅看著身旁熟睡的男人,他就是魯國公崔啟明。
她看著自己滿身遍布的紅痕,想到了自己臨死前的樣子。
許瑤光,她的主子,自己是她最忠誠的奴婢。
是她的影身,是高門大戶為貴女們培養的死士。
家破時,她會替許瑤光入教坊,做官妓。
主子無子息時,她會承擔孕母的職責,為主子誕下孩子,卻永世不得與自己的孩子相認。
上一世,她覺得自己很幸運,只用當自家姑娘孕母,不必去代主受辱。
可沒想到,在自己兒子五歲的時候,本不能有孕的許瑤光有喜了。
生下親子後,她忌憚這個假冒的嫡長子,利用孩子對她的信任與依賴,製造了他貪玩溺水的假象。
但這一切卻被琳琅撞破,她雖然沒有聽過孩子叫過自己一聲娘。
可孩子是她親生的,這讓她怎能不恨。
許瑤光怕她多嘴多舌,欲除之,便假意將她騙到了莊子上去,
當時,許瑤光裹著狐皮披風,坐在那四面漏風的柴房中。
她俯身用纖細的手指掐住琳琅的下巴,將她的下巴抬起,直視著琳琅帶著恨意的眼睛道:「就你的兒子也配做嫡長子,你既然這麼心疼他,不如就和他一起下地獄去吧。」
琳琅的額頭青筋暴起,若不是她雙手被綁,她恨不能現在就殺了這毒婦。
許瑤光一把甩開琳琅的下巴,眼裡帶著嘲諷:「我是看你可憐,也便告訴你,就你這般下賤之人,也配與我共事一夫,我也是看在你忠心的份上,也就賞你個全屍吧。」
「對了,你最好對我感恩戴德,起碼你的兒子死後是能進崔家的祖墳的。」
琳琅看著她冷笑,頓感這一生都是個笑話。
她是侯府的家生子,她與許瑤光的身量相同,長得也有五六分相似。
王夫人費勁心力才將她挑出來,給自己的女兒做影身。
除了穿衣打扮不同,侯府是將她照著許光瑤樣子來培養的。
許光瑤會什麼,她也一樣要會。
她只要稍微一裝扮,兩人站在一處根本無法分辨。
她從小就被教導要為自家姑娘獻上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她從來做不得自己,可那時她還是感恩自家姑娘的。
以前許光瑤總對她說,等自己嫁給啟明哥哥了,就放了她的身契,讓她成為良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去。
可那次冰釣落水卻打破了一切,許瑤光被診斷出不能生育了。
性情也變得有些乖戾,琳琅便將那點脫離賤籍的念想放下了。
琳琅更加盡心地服侍著許瑤光。
也甘願做她的孕母,不與自己的孩子相認。
作為孩子的奶娘,她也恪守本分,從不與兒子過從親密。
他斷奶後,琳琅便不在他身邊服侍,而是由許瑤光另外派媽媽去照顧。
可死前,她還對自己說了一句話,她告訴琳琅你的父母兄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是許瑤光吩咐人,給自己病重的爹娘用加量的藥,致使他們中毒而死。
當時琳琅知道許瑤光為父母請來郎中,即便有名貴的藥材也要給他們用上。
她十分感激。
哥哥也被她提為店鋪的掌柜,她更是對許瑤光感恩戴德。
可死前她才知道,原來哥哥送貨遭遇山匪,根本不是意外。
是許瑤光買通了人,不惜損失貨物、銀錢,也要讓琳琅在這世上再無依靠。
連自己最小的妹妹也沒有逃過。
許瑤光怒扇了琳琅一巴掌,對她說:「你妹妹和你一樣,都是狐媚子,慣會勾引男人,她能爬上我弟弟的床,我就能讓她滾出侯府,發賣青樓,讓萬千男人都爬上她的床。」
妹妹最終不甘受辱,自我了解,一屍兩命。
自己一家人都為了侯府賣命,最終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琳琅在死前,問她自己做錯了什麼,讓她這侯府貴女,公府主母如此痛恨於她。
許瑤光狠狠地瞪著她道:「因為你上了公爺的床,還生下了孩子,我不能讓你這污點存留。」
「而且你也太像我了,即便你毀了容,公爺還是會多看你兩眼,明明我才是正主!」
琳琅聽到這裡大笑:「哈哈哈哈哈,原來不管我做到何種地步,你都會殺了我。」
她眼中帶著狠厲,看著許瑤光道:「老天,你沒眼,竟然讓這種人享盡福報,如今竟然還讓她生下孩子。」
衛媽媽早已經在背後準備好了白綾,從琳琅身後套住了她的脖頸,白綾兩端交疊,迅速收緊。
琳琅雖被勒得紅了眼,可還是在最後用盡全力,對她喊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老天,你若有眼就睜眼看看吧!」
她猛然驚醒,看向身旁,還好崔啟明已經離開。
琳琅一隻手撫住自己的胸口,才將氣順了過來。
外面的玉蘭聽到了動靜,在屋外問:「琳琅,你醒了嗎?」
玉蘭也是許瑤光身邊的一等侍女,兩人一同長大。
可如今是敵是友,還不能分辨。
她開口應道:「這就起了。」
玉蘭回道:「要我進來幫忙嗎。」
「不用,我那就這麼嬌貴了,你先去伺候大奶奶吧。」
「那你也快著些。」
琳琅快速穿好衣裙,洗漱後又為自己挽了個尋常髮髻。
插上兩支銀簪,一朵淡粉絹花。
梳洗打扮過後,她已有了打算。
她起身走出西廂房,端著盆熱水走進正屋。
這會兒許瑤光剛剛起身。
她半彎著腰對許瑤光道:「大奶奶,奴婢伺候您梳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