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恍惚一夢
發現芃芃不在身邊,安宥禾的腦袋嗡的一下。
她看著臥室內熟悉的陳設,看著每天定時自動拉開的窗簾,看著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看著除了自己之外的偌大房間。
一瞬間,她有些恍惚。
自己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女兒,山區那段時間和經歷是不是她的一場夢。
現在夢醒了,一切都沒有發生。
她艱難地吞咽著,感覺喉間發梗,心頭酸澀。
就在這時,臥室的衛生間內發出了沖水的聲音。
安宥禾的眼睛一亮,連鞋都顧不上穿,直接下床跑向衛生間。
剛到門口就與開門出來的小芃芃撞得正著,「芃芃……」
看著眼前真實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孩子,以及孩子那雙茫然無措的眼睛,安宥禾頓時紅了眼眶。
蹲下來,一把將孩子抱進懷中。
她承認,自己是有些草木皆兵,有些過於緊張了。
可她也沒辦法,她控制不住自己。
不僅是芃芃需要適應,她也需要。
小芃芃突然被抱住,小小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回抱住安宥禾,「對不起……」
聽到孩子的道歉,安宥禾怔了下,連忙擦乾眼淚,換上溫和的笑,「對不起,芃芃,是媽媽緊張了。有沒有嚇到你?」
小芃芃轉身,指著衛生間的智能馬桶,「會沖水,好厲害。」
原來是小芃芃早上尿急,她記得昨天晚上,媽媽就是帶她在這個東西上面上廁所的。她有些不敢用,但是又不想叫醒熟睡的媽媽,所以就自己硬著頭皮坐上去。
之後才反應過來,她不會沖水。坐在上面,絞盡腦汁地琢磨了好一會兒,也不敢去碰上面的按鈕。
就那樣硬生生地在馬桶上坐了好久,直到聽到外面媽媽的聲音,她才急著從馬桶上下來。
結果剛一下來,馬桶就自動沖水了。
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發現了這世上最新奇的東西。剛想要出來跟媽媽分享這份新奇的喜悅,就看到媽媽光著腳,哭著抱住了自己。
昨天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所以安宥禾並沒有教芃芃太多,只簡單給她洗個澡後,就睡覺了。
這會兒看著小傢伙對智能馬桶都表現得這麼興奮的模樣,她的眸色暗了暗,按捺住心中的酸澀與心疼,跟著小芃芃說道,「是啊,好厲害呀。」
她站起來,牽著小芃芃的手,「芃芃,我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哦。得先去醫院看醫生,然後再去見媽媽最尊敬的人。」
小芃芃一臉懵懂地聽著,然後點點頭。低頭的瞬間,看到了安宥禾光著的腳。
她連忙掙脫開安宥禾的手,蹬著小腿去床邊,將安宥禾的拖鞋拿過來,十分認真地擺在安宥禾的腳前,「穿鞋。」
安宥禾低頭,看著小女兒為自己擺放整齊的拖鞋。
喉間那股被壓下去的澀感再次湧上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
乖乖穿上拖鞋,安宥禾重新牽起芃芃的小手,不由得捏了捏。
真實的觸感,讓她那顆恍惚的心終於安穩下來。
她是真的找到女兒了。
兩人洗漱完,簡單的吃過早飯後,安宥禾便帶著芃芃去了中心醫院。
還在山區的時候,在確定了回來的具體日期後,她就預約好了中心醫院最權威的兒科專家。
到了醫院後,醫生為芃芃做了詳細的檢查。
整個檢查的過程,芃芃都十分依賴安宥禾,去到哪裡都抓著她,完全沒有了以往小狼崽子的勁頭。
安宥禾儘可能地陪她做了每一項檢查,但最後的檢查結果,卻是令人揪心的。
專家拿著厚厚的報告,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隨後用複雜和審視的眼神看向安宥禾。
「我女兒的情況很不好嗎?」安宥禾被專家看得心慌。
專家清了清嗓子,將報告攤開放到桌面上,「致命的問題暫時沒有,但是……」
專家望著安宥禾,眼底泛著幽光,「你女兒患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和發育遲緩,身高照比正常的六歲女童低十厘米左右,體重也輕很多。同時伴有缺鐵性貧血,維生素D嚴重缺。骨齡偏小,大概只有四歲半的水平。」
隨後,專家拿起芃芃的手。小芃芃應激反應頓顯,立即收回自己的手。
專家也不介意,而是有些心疼的說道,「你看她的手,關節粗大,指節和掌心還有厚繭。這明顯就是常年勞作才會形成的。」
安宥禾的心臟緊縮,深深地呼吸著,抱著小芃芃的手臂逐漸收緊。
專家看著安宥禾的狀態,以及芃芃對她的依賴,眉心微蹙,若有所思,接著說道,「肝脾輕微腫大,應該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腸道內有寄生蟲。但這些都是小問題,後續可以慢慢治療。」說到這裡,專家很認真地看向安宥禾,「如果不是見孩子對你的態度,還有了解一些關於你的身份。單純以孩子現在這份報告,我完全有理由懷疑,你在長期虐待孩子。」
在得知今天安宥禾會帶著芃芃到中心醫院檢查身體時,就住在中心醫院後面幹部療養院的安老就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了。
知道是安老最得意的關門弟子的女兒來醫院檢查身體,院長自然會吩咐下去。
而且就算安老不打招呼,院長也是認識安宥禾的。
上次安宥禾在蔡家昏倒,被送到中心醫院。商執可是大晚上的,直接把院長從家裡面薅過來的。
第二天,安老和梁成光,更是一大早就出現在了醫院病房。
前有安老後有商執的,安宥禾的身份何其重要,自然是不用多說的。
這樣身份的母親,就算要虐待孩子,也不會讓孩子出現這種明顯的病症,就更加不會這樣明晃晃地把孩子帶到醫院來了。
雖然醫院專家沒有懷疑安宥禾,但是安宥禾的心裡卻是不好受的。
因為芃芃確確實實在過去六年中,一直在承受著一個六歲孩子不該承受的遭遇。
「對了,主任。」安宥禾深吸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我女兒的語言障礙又是怎麼回事?」
專家聞言,嘆了口氣,「這個我們也進行了檢查,孩子在做檢查的時候,我也時時查看了影像過程。她的語言障礙應該不是器質性的,而是心理上的。」
專家的手一下一下點著報告,「是早期眼中情感忽視,以及社交剝奪,導致的心理性言語發育遲緩。簡而言之就是,她在0-3歲,語言發展的關鍵期,沒有足夠的語言輸入。而且,還長期生活在缺乏安全感的環境中,才會導致她的語言障礙。」
中心醫院一樓大堂,安宥禾正牽著小芃芃朝著通往幹部療養院的長廊處行走。
剛剛專家的話,在她的腦中久久不散。
專家:「我認為,這孩子最嚴重的還是心理層面的問題。身體上的問題,只要營養跟上,加上科學治療,都可以恢復。但心理問題,還是需要長久的堅持。你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給孩子足夠的安全感。」
安宥禾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小芃芃。
這孩子雖然不哭不鬧,乖乖地牽著安宥禾的手往前走。但是,她能看出這孩子眼中的不安。
安宥禾停住腳步,蹲下來,看著芃芃,「芃芃,你在害怕嗎?」
小傢伙眨巴著眼睛,眼神有一瞬間的閃爍,卻還是搖頭,「不怕,保護媽媽。」
小狼崽子屬性,已經深深刻在她的骨子裡了。
安宥禾眼眶一熱,輕撫著孩子的頭,「芃芃,這裡很安全,媽媽不需要芃芃的保護。以後,媽媽保護芃芃。」
小傢伙點點頭,「芃芃,保護媽媽。」
話音剛落下,小傢伙就敏銳地沉下目光,眼睛看向安宥禾的右側。
因為生長環境的緣故,她對惡意的感知能力特別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