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華仙宗,古樸玉佩!
太華宗,八百里崔嵬群山。
一處無名水潭前,清澈見底的碧波倒映出一道黑瘦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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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寬左右手各拎著一個尖底木桶,腳踩濕滑黃泥,蹲身汲水。
「還差最後兩桶…」
「昨個剛下過雨,可不能摔了!」
水桶構造特殊,汲水時必須一起放下,一併提起。
往返雜役院過程不能停歇,否則水桶傾倒白忙活一場。
說什麼為了練功才這麼設計的,但實際用起來更像是折磨人的刑具,一趟下來胳膊酸軟無力,想要偷懶,桶里的水就會撒出來。
沈寬嘿呦一聲,雙膝猛地發力,滴著水珠的尖底木桶被一把撈起。
雖只盛了八分,但足以交差。
不料還沒走出兩步,沈寬只覺腳下一滑,黃泥地上拉出一道長尾印子。
「完了!」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後仰著摔進水潭。
水桶歪倒,連帶著腳上草鞋也打著旋飛了出去。
等他濕漉漉地爬上來,一隻草鞋滑在腳脖子上,另一隻在半丈外的水面上飄著。
「還好鞋子沒丟!」
浮水下去,摸上另一隻鞋。
忽然腳下傳來硌著腳趾的觸痛,沈寬忙得爬上岸。
本以為是被什麼水蟲咬了,低頭才發現,右腳腳縫夾著一塊灰撲撲的扁石頭。
沈寬拿下捏在手裡,罵罵咧咧就要隨手丟掉。
然而下一刻,又硬生生停下。
這石頭,手感摸著咋不太對?
舉過頭頂,石頭中心鏤空,剛才就是這個原因卡在腳上。
更重要的是,石頭上有一處指甲蓋大小的剝蝕的痕跡,在光線下反射著溫潤光澤。
「嘶……」
這形狀他覺得很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村里地主老爺的肥腰上頭,不就掛著這玩意兒麼,說是叫什麼玉佩來著。
莫不是今日時來運轉,竟讓自己找到寶貝了?
沈寬四下張望,確認左右無人。
找了一處陰涼,用手指在石頭剝蝕處扣了扣,可扣了半天,指甲蓋扣的生疼,裹在外面那一層灰漿卻還是紋絲不動。
「算了,先藏起來!」
「日後下山賣成錢,說不定能討個婆娘回來!」
當下他搓了一根草繩,貼身掛好。
霞光盡散,眼看馬上天黑。
為了吃上晚飯,沈寬重新拎著兩桶水頭快速回到雜役院。
灶房門前豎著二十口半人高的大缸,在他一下午不停歇往返中終於添滿。
交付了工具,常役陳獻卻黑著臉,並未給他發放飯牌。
這個管著八口雜役的黑壯男人,一巴掌狠狠拍在沈寬後腦。
沈寬挨了一掌,兩眼發直,腦子嗡鳴個不停,又稀里糊塗被扯著來到一口水缸前。
「混帳,看你幹的好事!」
低頭看,缸中水面映著一胖一瘦兩張臉外,還浮著密密麻麻黃泥粒子。
「明天還這樣,打斷你狗腿!」
「滾!」
常役陳獻像是屎殼郎推糞球一樣,將沈寬推得連翻三個跟頭。
等沈寬齜牙咧嘴從地上爬起來,陳獻早就不見蹤影了。
他今日被分配的任務是,上午砍柴,下午挑水。
挑水這活兒本就耗費力氣,自然乾的人少,想盡一切辦法偷懶糊弄。
比如,不去水潭挑水,在近處找個蓄雨水的泥窪將就。
上午搭檔挑泥水糊弄了事,陳獻看不到。下午他挑清水,卻反倒背了黑鍋。
沈寬揉了揉腦袋上的鼓包,又是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這幫孫子,下手真狠!」
也許就像『柿子』說的一樣,在這幹活的雜役都不是人。
洗漱回來,大通鋪依舊嘈雜,上午和他一起挑水的搭檔也沒看到。
泥牆上亮著昏暗燭火,牆下東倒西歪坐著六七個大半小子,有一茬沒一茬的閒聊。
沈寬忙活了一天,沒撈著半點吃食兒,只想早點睡,好熬到第二天。
他一進來,其他人都笑了。
「傻寬,又挨打了?」
沈寬翻過身拿被子蒙上頭,完全沒有搭茬意思。
一個容貌俊朗,皮膚白得像女人一樣的少年,把被子給扯走。
「傻寬,睡這麼早,不嫌無聊麼!」
「你還沒說,你怎麼來這兒的,你爹什麼官位,怎麼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沈寬搖頭,搶過被子。
來這裡的人不都是為了能吃上白面饅頭麼,有什麼區別?
另一個胖胖的少年道:「世子大人,他是個傻子,犯不著跟他計較,您晚上還沒吃東西吧?小人我這裡還有一個饅頭,您若是不嫌棄,先吃了墊墊肚子。」
胖少年說完,還從懷中摸出來一個饅頭,獻殷勤似的遞到世子臉前。
沈寬心想,什麼柿子梨子的,他爹可真會給他取名,自己以後要當了爹,可不會給兒子取這個名字。
俊秀少年一把打落:「吃吃吃,就知道吃。」
「這苦日子,何時才能熬出頭!」
說著說著,或許是覺得委屈了,俊秀少年還哭出來了。
沈寬睜開一隻眼,翻身一骨碌從地上搶走饅頭。
白面,放村子裡可是治病的藥。
就是在這地方,也是要兩個飯牌才能換的寶貝。
「傻寬,還我饅頭!」
「那是世子大人的宵夜!」
胖少年連忙喊道。
俊秀少年抹了抹眼淚,搖頭道:「給他吧,掉地上都髒了。」
見二人不再追要,沈寬捏著軟乎乎的饅頭,撕下一條放嘴裡,眯起眼睛小口咀嚼。
世子頭一回見人撕著吃饅頭,也不哭了,眼睛瞪得像個好奇寶寶。
「這傻子,看他吃東西怎麼就那麼香!」
沈寬白了一眼:「你才是傻子,傻子才會叫自己柿子,怎麼不叫桌子椅子?」
此言一出,大通鋪七八個少年愣了下,齊齊笑了。
胖少年阿福摩拳擦掌,眼神不善靠過來,想教訓一下對世子大人出言不遜的沈寬。
「算了,阿福,傻寬說的沒錯!」
「別管咱們以前在外面是什麼公子、世子。進了宗門,沒什麼修行天賦,那咱們在這兒就是鋤頭、斧頭、扁擔、木桶,是什麼物件兒都行,唯獨不是人。」
俊秀少年抱著雙膝,看沈寬將半個饅頭藏進懷裡。
「傻寬,怎麼從沒聽你說過你是怎麼來這兒的!」
沈寬搖頭,不太想說這段醜事。
耐不住吃人嘴短,柿子軟磨硬泡得厲害,開口道。
「有個算命的老先生告訴我,下雨天多去水邊。」
「說什麼下雨是龍王爺洗澡,運氣好能撿著龍鱗。」
「一枚金龍鱗,能換十幾畝水田!」
俊秀少年問:「這麼說,你定是找到龍鱗了?」
沈寬道:「算命老頭騙了我,下雨天河水暴漲,沖塌了村上水壩,連帶我也給一起沖走了。」
「醒了以後,我就在這兒了!」
俊秀少年聽得瞠目結舌,片刻後哈哈大笑起來。
合著這小子是流民啊,不過也算是好運氣了。
他們都是靠著家中舉薦,方有資格來此修行。
一番嬉笑之後,俊秀少年或許是看沈寬順眼了一些,便將他們幾人的身份告訴給了沈寬,順便糾正了一下,說自己是世子,不是柿子。
沈寬聽得瞠目結舌,合著這幫人都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難怪嫌白面饅頭難吃,糙麵餅子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這個是州牧兒子,那個是元帥親戚,整間大通鋪就他一個泥腿子出身。
難道說,算命的老先生沒騙自己,自己真的有仙緣?
……
第二日一早,又是平淡一天,活兒還得照干。
約莫二三十個少年站在雜役院內,六七個常役站在前頭交代著今日活計。
「混帳!」
常役陳獻把沈寬從人群里拽出來。
「昨個兒和你搭檔的那小子偷跑下山了,今日這二十口水缸,你自己想辦法添滿!」
「另外,上午砍的柴也不能少!」
沈寬聽完,感覺腦袋上的包都大了一圈。
這麼多活,就是把村裡的黃牛拉來,都干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