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世上好人多:肉包子好香
微信是什麼?
還有,剛剛說話的女人在哪兒?
她屏住呼吸,四顧張望,只看見攤主滿臉堆笑將雞蛋用透明的東西裝了,遞到顧客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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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夏不冬大駭!
這個世界,難道也有鬼不成!
好像到處都有隻說話,不見影的鬼魂!
許是看見了她眼中的驚恐,糧油店裡的何磊有些莫名地從店裡走了出來。
「這位美女,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白?」
一開始他以為店門口來了個乞丐,便準備了五塊錢準備給她。
因為這個年代,要饅頭要吃食的乞丐可沒有了。
有時候你給個一塊錢,人家還不願意呢。
可對上夏不冬那驚慌又清澈的眼,他忽然頓住——這眼神不似乞討,倒像受驚的鹿,茫然中透著一股未被塵世沾染的乾淨。
他手裡的零錢悄然滑回口袋,喉結微動:「你……是不是第一次來城裡?」
夏不冬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只覺胸口悶得發疼。
她想回去了,可背簍帶子還沒發熱,她暫時,還離不開這裡。
倒是眼前這個男人眼神坦蕩,沒有半分嘲弄,倒讓她緊繃的脊背鬆了一瞬。
「美·······妹子,進來看看。
我這裡有米麵糧油,各種調料,日期都是最新鮮的,絕對保質保量,童叟無欺!」
男人長得白白淨淨的,鼻樑上架著副細框眼鏡,笑時眼角微彎,像春水初漲的河岸。
他的個子也挺高,站在她面前像一堵溫厚的牆,隔開了街市的喧囂。
夏不冬下意識後退半步,腳跟撞上青石台階,硌得生疼,渾身也禁不住有些發軟。
何磊一見,忙伸手虛扶一把,指尖將觸未觸,又極有分寸地收了回去:「台階滑,小心些。
進店裡坐一會兒再走吧。
放心,我不是壞人。」
他看的出夏不冬眼中的警惕,卻更看出她眉宇間那抹未經世故的稚拙。
這到底是那個山溝溝里跑出來的小姑娘啊!
夏不冬坐在店內的椅子上,抬眸看著貨架上玻璃瓶里的醬油香醋泛著琥珀光,一袋袋大米白面整齊碼放,各種調料散發著陌生而誘人的辛香。
最讓她稀奇的是頭頂那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方形盒子,既不冒煙也不燒炭,卻比曬了一整天的太陽還亮——她悄悄伸手:「那是啥?」
何磊沖糖水的手一頓。
這世上,還有不通電的地方嗎?
但他還是耐心解釋道:「那是燈,用電的。」
電?
什麼是電?
夏不冬不知道,只覺那光亮,像山澗里最清冽的溪水,無聲漫過指尖,涼而柔,亮而不灼。
山村哪怕白天,屋裡都是昏暗的。
哪像這裡,白晝如洗,光暈溫柔地鋪滿青磚地面,連她粗布衣襟上的補丁都泛著微光。
「給,先喝點糖水。
餓了吧?你稍等一下,我去買幾個包子回來吃。」
他看得出來,這個瘦弱的姑娘應該是餓極了,眼底浮著青影,身子虛弱得幾乎在發顫。
估計風一吹就能吹倒。
夏不冬捧著搪瓷杯,熱氣氤氳了睫毛,糖水甜得發稠,舌尖卻嘗出一絲咸澀——是她自己沒忍住掉下的淚。
這是,精貴的糖水啊!
那還是小時候爹爹從城裡回來帶了一小包。
可她只嘗了一口,糖粒就化在舌尖,甜味還沒散開,就被夏招弟一把搶走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嘗到了糖的滋味,像一粒星火落在乾涸的河床。
如今這滿杯的甜,卻沉甸甸壓著心口,仿佛把半生缺欠都兌成了糖漿。
她低頭啜飲,熱流滑入喉嚨,竟微微燙得發顫——原來甜到極致,是會灼人的。
也就喝了一口,她從背簍里,實際上是從那個屋子裡掏出個粗陶小罐,將那杯糖水,盡數倒了進去。
這可是沖了好多白糖的糖水,她要拿回去給阿奶和家人嘗嘗。
碗底的一層糖粒,都被她用手指仔細刮乾淨,一粒不落捻進罐中。
即便如此,那杯底她又倒了點水仔細涮了涮,舌尖嘗完最後一絲甜意,她才把空杯輕輕放回桌面。
好喝,甜的,像融化的蜜糖裹著山風,輕輕沁入乾裂的唇齒間。
這世間,還是好人多啊。
居然還有人捨得給她糖水喝!
哪怕在大戶人家,這白糖都是精貴東西。
何磊回來時,手裡提著十個大肉包子以及兩瓶雪碧。
「給,趁熱吃。」他把包子擱在桌上,又給了她一瓶雪碧。
「好多女孩子都愛喝這個,你嘗嘗看。」
夏不冬盯著那瓶澄澈泛泡的液體,瓶身沁著細密水珠,有些手足無措道:「這·······這位大哥,我·······我不能再要你的東西了········」
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輕輕刮過了何磊的心尖。
「吃吧。
你放心,這不算什麼。
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只要我遇見了,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夏不冬想立即就離開。
哪怕肉包子的香氣已鑽進鼻腔,勾得胃袋一陣痙攣,可她攥緊粗布衣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可那香氣卻如藤蔓纏繞著呼吸,讓她欲罷不能。
但她不能得寸進尺,喝了糖水,又吃包子。
可剛要起身,手中就被塞了一個大包子。
「你要是不吃,我就扔了。
我這人有個毛病,涼了的東西,就不吃了。」
夏不冬一聽,忙拿著肉包子就塞進了口中。
這肉包子城裡一個要賣兩文錢呢,他怎麼說扔就要扔啊?
真是暴殄天物!滾燙的肉汁猝不及防湧進舌尖,鮮香直衝天靈蓋。
鮮香滾燙的汁水猝不及防湧出,順著指縫滴落,她慌忙低頭去接,燙得舌尖一縮,卻捨不得吐出半點——那滋味,像久旱的泥土驟然飲到春雨,滾燙、豐腴、帶著人間最踏實的暖意。
夏不冬禁不住眼眶一熱。
好像從記事起,她就沒吃過肉。
原來肉,居然這樣香!
況且,這還是白面做的大肉包子,皮薄餡大,褶子細密如春水初生的漣漪。
她喉頭哽咽,卻把最後一口包子細細嚼盡,連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拾起吃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