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地下錢莊
凌晨兩點,
市局刑偵支隊辦公樓,只有專案組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百葉窗拉的嚴實,空調出風口吹著微涼的風,
卻吹不散屋裡濃重的煙味和咖啡味。
長條會議桌上,攤滿了銀行流水、空殼公司註冊資料和跨境匯款明細,
紙質材料摞的足足有半尺高。
幾台電腦屏幕同時亮著,藍白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都帶著幾分熬夜的疲憊,卻又眼神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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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飛坐在主位,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目光落在面前的資金流向圖上。
黑色的線條密密麻麻交織,像一張巨大的蛛網,中心節點全部指向幾家註冊在香港的離岸公司,
而蛛網的末端,又通過幾十家空殼貿易公司,
深深扎進齊州本地的實體經濟里。
「丁茂全落網之後,梁家明面上的對公帳戶基本都凍住了,」
王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指尖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屏幕上跳出一串異常的交易記錄,
「但我盯了三天流水,發現他們還有一條隱秘的跨境通道,走的不是正規銀行匯兌,是地下錢莊!」
「地下錢莊?追蹤到具體情況沒有?」
易飛眉頭皺起,立刻沉聲發問。
「追到了,對方很大意,沒什麼防範措施,」
王鵬快速回答。
他點了一下滑鼠,屏幕上跳出一家名叫「恆通進出口貿易」的公司資料,
註冊地址在城西老城區的一棟舊寫字樓里,
法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名下沒有任何實際經營記錄,
每年都有不少的進出口報關單,做的像模像樣,
全是小額的日用品、服裝批發等等普通的貿易,
單筆金額大多在幾十萬上下,看著和普通外貿公司沒兩樣。
「表面上是正常貿易走帳,實際上是拆分匯款,」
王鵬放大了其中幾筆交易明細,
讓易飛看的更清楚一些,
「你們看,每天都有幾十筆個人帳戶的錢匯進來,金額從幾萬到十幾萬不等,當天就會通過香港的帳戶轉出去,匯率比銀行牌價高出兩個點,典型的地下錢莊操作模式。」
「這家公司,和梁家有什麼關係?」
易飛開口,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卻依舊沉穩。
「明面上沒關係,法人是個退休工人,跟梁家八竿子打不著,」
王鵬早有準備,調出一份股權穿透圖,
沉穩的詳細說道:「但往上倒三層,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梁振國的遠房表弟,叫張鬼,道上的人都喊他老鬼。
這人早年在南方倒騰外匯,九幾年就干地下匯兌,手頭上的路子野的很,梁家洗白黑錢,大半都是走他的通道……」
「等一下!」
鄭山河坐在旁邊,手裡攥著老花鏡,聽到「老鬼」兩個字,眉頭猛的一皺,
立刻站起來,快步走到王鵬的身後,眯起雙眼仔細看了看屏幕,
接過王鵬的話頭,沉聲說道:「是他?十年前我查運鈔車贓款的時候,就懷疑過有地下錢莊幫忙轉錢!
當時順藤摸瓜摸到這家恆通貿易,結果趙立東親自下令叫停,說人家是正規納稅企業,不許亂查……沒想到藏了這麼多年,還在幹這個勾當!」
「藏的深,不代表沒痕跡,」
易飛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銳利的看著電腦屏幕,
沉聲說道:「以前趙立東當保護傘,他們能安安穩穩躲在背後賺錢。現在趙立東倒了,丁茂全也進去了,梁振國困在看守所里……
他老婆肯定急著把剩下的錢轉去境外,這老鬼的錢莊,就是他們最後一條資金通道。」
「沒錯!」
王鵬點頭,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我盯了三天,最近幾天的流水量突然翻了三倍,每天都有大筆資金湧進來,明顯是在集中轉移資產!
估摸著他們也怕夜長夢多,想趁著高建民還在外面活動,趕緊把錢洗出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易飛身上。
打掉這個地下錢莊,等於直接斬斷梁家最後的資金命脈,
不管是梁振國想在看守所里運作關係,還是他老婆孩子想跑路出國,
沒了錢,全都寸步難行。
甚至連藏在省城的高建民,也會因為這條通道的斷裂,少了一條重要的資金周轉路徑。
「打蛇打七寸,打黑先打錢!」
易飛緩緩開口,指尖在「恆通貿易」四個字上重重一點,
朗聲說道:「這個錢莊,必須立刻端掉!不能等,等他們把錢轉去了境外,再想追回來就難了。」
「易哥,我帶隊去吧!」
王鵬第一個舉手,眼神堅定的大聲說道:
「這條線是我挖出來的,所有帳戶、人員、窩點位置我都摸的清清楚楚!
我會聯合經偵、銀行和海關的人一起上,保證一網打盡,一分錢都不讓他們轉出去!」
「行,」
易飛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你牽頭,經偵支隊抽三個人,銀行派兩個風控專員,海關緝私的同志配合核查跨境流水。
一共分三組,一組守寫字樓出入口,一組直接沖辦公區控制人員,一組專門負責固定電子證據、凍結帳戶。」
「記住,」
易飛話鋒一轉,語氣加重了幾分,
給王鵬下達詳盡具體的指令:「行動一定要快!要准!進門第一時間控制所有電腦和U盤,不能給他們刪除數據的機會!
所有涉案帳戶,當場凍結,一筆都不能漏!」
「明白!」
王鵬鄭重點頭,指尖已經開始在鍵盤上飛快的整理行動方案。
「林浩,你帶一隊人,同步抓捕錢莊的幾個線下對接人,」
易飛又轉向旁邊的林浩,用激勵的眼神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朗聲下達命令:「就是那幾個專門幫梁家收現金、走對公帳戶的中間人,一共四個,地址王鵬一會兒發給你。分頭行動,同時動手,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收到!保證一個都跑不了!」
林浩攥了攥拳頭,眼裡滿是躍躍欲試的光。
「鄭叔,您辛苦一趟,去銀行風控中心坐鎮,」
易飛看向鄭山河,神色變得非常尊重,
正色說道:「所有涉案帳戶的凍結、流水調取,您盯著點,尤其是十年前運鈔車那筆贓款的流向,要是能從錢莊的舊帳里翻出來,就徹底閉環了。」
「放心吧易飛,」
鄭山河戴上老花鏡,重重的點頭,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十年了,這條斷了十年的資金線,今天總算能接上了!我一定把每一筆帳都核對清楚,給那些死者一個交代!」
部署完畢,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王鵬趴在電腦前,用了半個鐘頭,
把詳細的行動方案、人員分工、窩點平面圖、重點控制區域全部整理出來,
標註的清清楚楚。
林浩去槍械室領裝備,點齊人手,
鄭山河則連夜聯繫銀行和海關的負責人,
協調聯合行動的時間。
易飛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的煙最終還是沒點燃。
他心裡清楚,這個地下錢莊,不只是梁家的錢袋子,
更是連接齊州本地黑惡勢力,和境外資金的關鍵節點。
如果能夠順利的端掉它,不止是斷了梁振國的後路,更是狠狠砍了高建民一刀。
那位前市委書記在海外藏了多少資產?有多少是通過這條通道轉出去的?
沒人比老鬼更清楚。
只要抓住老鬼,撬開他的嘴,
高建民的資金黑幕,就能撕開一個大口子。
「易哥,都安排好了,凌晨四點集合,五點準時動手,」
王鵬走過來,手裡拿著列印好的行動方案,
向易飛莊重的做出行動匯報:「選在五點動手,是因為這個點他們剛完成隔夜的跨境結算,正在整理當天的帳目,人最齊,電腦也都開著,證據最好固定。而且天剛蒙蒙亮,街上人少,不容易打草驚蛇。」
「我看看,嗯……做的不錯,」
易飛接過方案掃了一眼,條理清晰,考慮周全,連應急方案都做了兩套,
不由得眼角抹過一絲欣慰的笑意,
點了點頭說道:「考慮的很周到。注意安全,老鬼幹了二十多年地下錢莊,手裡說不定有防身的東西,進去之後先控制人,再查東西。」
「放心吧易哥,」
王鵬笑了笑,眼裡帶著幾分篤定,幾分鑑定,
鄭重說道:「我跟經偵的同志都交代過了,破門之後先搜身,所有人雙手抱頭蹲地上,不許碰任何電子設備。
銀行的同志帶了專用的離線設備,當場就能導數據、凍帳戶,絕對不會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方案很完美,再也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易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從雲東派出所那個只會敲代碼的年輕技術民警,到現在能獨當一面、帶隊端掉地下錢莊的骨幹,
王鵬的成長,他看在眼裡。
凌晨四點半,三輛沒有掛牌的麵包車,
悄無聲息的停在了城西老寫字樓對面的巷子裡。
車裡關著燈,所有人都穿著便裝,手裡攥著警官證和手銬,呼吸都放的很輕。
王鵬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
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寫字樓內部的實時監控畫面。
他提前黑進了大樓的安防系統,把錢莊所在的三樓走廊、電梯口的畫面都切了出來。
畫面里,恆通貿易的玻璃門還透著光,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人影晃動。
「鬼哥,最後一筆三百萬,剛從振邦物流的帳戶轉過來,現在拆分嗎?」
寫字樓三樓的辦公室里,燈光昏黃,煙霧繚繞。
四張辦公桌拼在一起,上面擺著八台電腦,
每個屏幕上都跳著不同的銀行界面,
密密麻麻的數字飛速滾動。
四個年輕的操作員坐在電腦前,
手指飛快的敲擊著鍵盤,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連眨眼都很少。
最裡面的老闆椅上,坐著個乾瘦的中年男人,
頭髮稀疏,面色蠟黃,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
正是老鬼張鬼。
他手裡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眼睛盯著面前的主屏幕,上面是香港帳戶的餘額變動。
「拆!拆成三十筆,每筆十萬,分別打進那二十個散戶帳戶里,今天之內全部轉去香港帳戶,」
老鬼吐了一口煙,沙啞的聲音就像一頭惡鬼在嘶吼,
「梁太太那邊催的緊,說最晚明天中午,必須把剩下的錢全部轉出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鬼哥,至於這麼急嗎?」
旁邊的小弟一邊操作一邊小聲的嘟囔:
「以前幾百萬都不慌,現在怎麼跟火燒屁股似的?趙局雖然進去了,不是還有高書記嗎?他老人家在省里能量那麼大,還能讓梁家翻了船不成?」
「你懂個屁!」
老鬼瞪了他一眼,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臉上帶著幾分煩躁,有些惱火的說道:
「丁茂全都進去了!齊州市長說抓就抓,你以為高書記還能穩坐釣魚台?
梁家倒了是小事,萬一查到咱們頭上來,這條線斷了,大家都得進去吃牢飯!」
他幹這行二十多年,最懂的就是見風使舵。
早年跟著南方的老闆干,後來回齊州抱上樑家的大腿,
靠著趙立東和高建民的保護傘,
安安穩穩賺了十幾年的黑心錢。
可現在保護傘一個個倒台,梁振國困在看守所里,丁茂全被省紀委帶走,
看到這種情況,就算一個傻子也都知道,風向變了,該準備後路了。
他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香港那邊的帳戶都清理的差不多了,
就差梁家最後這幾筆尾款。
等錢一到帳,他立刻就從深圳過關,
飛去加拿大,這輩子都不回來了。
「鬼哥,你說……警察會不會查到咱們這兒啊?」
另一個操作員有點慌,手指都有點抖,
顫聲說道:「我昨天聽說,趙立東老宅的帳本都被抄了,裡面會不會提到咱們?」
「提個屁!」
老鬼嘴硬,心裡卻也有點發虛,
「咱們跟梁家從來都是單線聯繫,帳走的全是空殼公司,層層拆分,就算查到恆通貿易,也只能查到正常貿易流水,絕對抓不到實錘……
再說了,真要是警察來了,大不了把硬碟一砸,U盤一衝,誰能證明咱們干地下匯兌?」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下意識的拉開抽屜,
摸了摸裡面的移動硬碟和幾個加密U盤。
這些是他的命根子,也是最後的底牌。
真要是出事了,帶著這些東西跑,到了國外照樣能東山再起。
就在這時,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老鬼心裡咯噔一下,猛的站起身,兇狠的嘶吼一聲:
「誰?」
沒人應聲,腳步聲越來越近,徑直停在了玻璃門外面。
「不好!」
老鬼臉色大變,想都沒想就伸手去抓抽屜里的U盤,
嘴裡大喊:「快!刪數據!把硬碟都拔了!」
幾個操作員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的想去關電腦、拔硬碟。
可已經晚了。
「砰!」
一聲巨響,玻璃門被直接撞開。
「警察!不許動!」
王鵬沖在最前面,手裡高舉著警官證,
身後跟著七八名便衣民警,像猛虎下山一樣沖了進來。
「雙手抱頭!蹲在地上!不許碰任何東西!」
民警們動作極快,兩人一組,瞬間就把四個操作員按在了桌子上,
手腕反擰,咔嚓一聲銬上。
老鬼的手剛碰到U盤,就被一名民警狠狠按住肩膀,重重的壓在辦公桌上,
臉貼著涼涼的玻璃台面,動彈不得。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我是正規做生意的!你們憑什麼抓我!」
老鬼掙扎著大喊,臉憋的通紅,
「我要找律師!我要投訴你們!」
「正規做生意?」
王鵬走到他面前,抬手掃過滿屏幕的轉帳界面,冷笑一聲,
「正規貿易公司,同時操作幾十個個人帳戶跨境匯款?正規公司,不敢走銀行正規匯兌,要靠拆分散戶帳戶走錢?
張鬼,幹了二十多年地下錢莊,你這套說辭,騙騙外行還行,騙我們?差遠了!」
王鵬霸氣的一揮手,身後銀行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拿出專用設備,接上電腦主機。
「所有帳戶,全部凍結!」
兩名銀行風控專員動作飛快,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一行行代碼像流水般快速閃過,
屏幕上原本還在跳動的轉帳界面,瞬間全部停擺。
「帳戶凍結成功!」
「香港對接帳戶同步凍結!」
「二十三個散戶帳戶全部凍結!」
一聲聲匯報傳來,老鬼的臉色越來越白,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玻璃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怎麼也想不通,警察怎麼會來的這麼快,這麼准?
明明藏的這麼深,明明走的都是乾淨的貿易殼子,明明趙立東都把所有線索都壓下去了……
怎麼就被端了?
王鵬沒理會他的失魂落魄,
冷眼一掃,隨後快速走到辦公桌後,蹲下身仔細搜查,
短短片刻,王鵬便從抽屜里搜出那一堆移動硬碟和加密U盤。
將它們全部裝在證物袋裡,又讓人把所有電腦主機、帳本、銀行卡全部封存,貼好封條。
「初步統計了一下,」
銀行的負責人走過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凍結明細,滿臉都是不敢置信,雙眼裡還帶著幾分震驚,
有些顫抖的說道:「當場凍結的人民幣帳戶資金,加上香港帳戶的外幣,折算下來一共……一億兩千萬。還有幾筆正在轉帳的,也被我們中途截停了,一分錢都沒轉出去……」
「一億兩千萬……」
旁邊的經偵民警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也端過幾個地下錢莊,大多是幾百萬上千萬的規模,
一次性凍結一個多億的,這還是新娘子上花轎,頭一回。
「不止這些,」
王鵬指著搜出來的一摞帳本,冷冷說道:
「這些都是舊帳,往前能倒十幾年。梁家這麼多年洗白的黑錢,高建民轉出去的贓款,估計大半都從這兒走的。把這些帳捋清楚,能牽出一大串人。」
他拿出手機,給易飛打了個電話。
「我是易飛,王鵬,你那邊怎麼樣了?」
電話剛接通,他就壓不住聲音里的興奮:
「易哥!成了!人贓並獲!老鬼和四個操作員全抓住了!當場凍結資金一億兩千萬,還有大量舊帳本和硬碟!一分錢都沒讓他們轉出去!」
電話那頭的易飛,剛結束和督導組的通話,聽到這個消息,嘴角微微上揚。
「乾的漂亮。人先帶回市局,證據全部封存好,安排專人看守。老鬼嘴硬,先晾他幾個小時,等林浩那邊把下線都抓了,再一起審。」
「明白!」
掛了電話,王鵬指揮著眾人,把嫌疑人押上車,證物全部清點裝車。
清晨的陽光剛好穿過寫字樓的玻璃窗,
落在貼了封條的辦公桌上,也落在那一摞摞厚厚的帳本上。
藏了十幾年的地下錢莊,梁家賴以生存的資金命脈,就在這個清晨,被徹底斬斷。
同一時間,林浩帶隊的抓捕組也傳來捷報。
四個線下中間人全部落網,無一漏網。
其中一個負責幫梁家收現金的中間人,當場就交代了,
他說最近半個月,梁振國老婆陸陸續續給了他八百多萬現金,
讓他通過老鬼的錢莊轉去境外,連手續費都給了二十萬。
鄭山河那邊也有了進展。
在銀行風控中心,他對著老鬼錢莊的歷史流水,一筆一筆的核對,
果然在十年前的舊帳里,找到了那筆運鈔車贓款的流轉痕跡。
一千兩百萬贓款,拆分之後分七筆打進恆通貿易的帳戶,
停留了不到三天,就全部轉去了香港,
其中七成最終流向了高磊的海外信託。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鄭山河看著屏幕上的轉帳記錄,手指都在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十年了。
整整十年。
當年他查到順達物流就斷了的資金線,
今天終於在老鬼的舊帳里,完整的拼了回來。
從運鈔車被劫,到贓款分流洗白,
再到流入高建民、趙立東等人的口袋,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證據確鑿。
他拿起電話,給易飛打過去,聲音都帶著哽咽:
「易飛……找到了!運鈔車那筆錢,確實是走老鬼的錢莊轉出去的!高建民拿七成,鐵證如山!他賴不掉了!」
「辛苦您了鄭叔,」
易飛的聲音很穩,也帶著一絲釋然,
沉穩的說道:「把證據整理好,存檔備份。等老鬼開口,人證物證齊全,高建民就徹底跑不掉了。」
上午九點,易飛趕到了城西那棟舊寫字樓。
錢莊的玻璃門上已經貼了封條,門口有兩名民警看守。
樓下停著幾輛警車,引來不少路過的居民駐足觀望,低聲議論著。
王鵬正站在樓門口等他,眼裡帶著熬夜的紅血絲,卻精神十足。
「易哥,你來了。」
易飛點點頭,走上台階,站在貼了封條的玻璃門前,往裡看了一眼。
屋裡還保持著抓捕時的樣子,
桌椅凌亂,電腦屏幕還黑著,
地上散落著幾張列印紙,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在白色的封條上,
「齊州市公安局查封」幾個字格外醒目。
「打黑先打錢,錢斷了,他的底氣就斷了。」
易飛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字字有力。
他很清楚,黑惡勢力之所以囂張,之所以能拉攏保護傘、能養打手、能逍遙法外,
歸根到底,靠的就是錢。
有錢,就能買通官員,就能打通關係,就能逍遙法外。
可現在,梁家的對公帳戶凍了,隱秘的地下錢莊端了,
最後一億兩千萬資金全部被扣,等於被抽掉了脊梁骨。
別說運作關係撈人,就連請律師的錢,以後都未必能拿的出來。
「老鬼那邊審了嗎?」
易飛問道。
「還沒,剛帶回去,正在辦羈押手續,」
王鵬回道:「這老小子嘴硬的很,一路上都喊冤,說自己是正規外貿生意,什麼都不肯說……
我打算先把他晾著,等把硬碟里的數據都導出來,把他這些年的帳都捋清楚,再慢慢跟他算。」
易飛點頭:「不急。他幹了二十多年,手裡的料肯定不少。不止梁家的帳,高建民的,還有其他官員的,都得從他嘴裡摳出來。
慢慢來,證據擺到他面前,他自然會開口。」
兩人正說著,易飛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看守所打來的。
「易支隊,不好了!」
電話那頭的獄警聲音很急,
「梁振國剛才聽說錢莊被端、資金全凍了,情緒特別激動,沒說兩句話就突然咳血,直接暈過去了!現在已經送獄醫室搶救了,人還沒醒!」
易飛眉頭微微一皺。
倒不是意外。
梁振國縱橫齊州十幾年,靠的就是手裡的錢和關係網。
現在關係網破的破、抓的抓,最後一條資金通道也被端了,一億兩千萬打了水漂,
他急火攻心吐血,太正常了。
「全力搶救,安排專人看守,醒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易飛淡淡吩咐,
「另外,暫停他的律師會見,防止串供。」
「明白!」
掛了電話,王鵬忍不住咋舌:「這麼不禁打擊?剛端了他的錢莊,就氣吐血了?以前看他挺橫的啊。」
「橫,是因為手裡有錢有底氣,」
易飛冷笑一聲:「現在錢沒了,後路斷了,他知道自己徹底沒指望了,當然扛不住。」
梁振國這一吐血,意味著梁家最後的抵抗,也隨之土崩瓦解。
沒了錢,沒了保護傘,困在看守所里的梁振國,就是沒牙的老虎,掀不起任何風浪。
接下來,就該輪到藏在省城的高建民了。
「走吧,回市局,」
易飛轉身往樓下走,
「下午開案情分析會,把錢莊查出來的所有線索全部梳理一遍。
重點盯和高建民相關的資金流向,還有那些跟老鬼有往來的公職人員,一個都別漏。」
「是!」
王鵬快步跟上,腳步輕快的很。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的很長。
端掉一個地下錢莊,凍結一億兩千萬贓款,
斬斷的不只是梁家的資金命脈,
更是撕開了高建民海外資產的冰山一角。
這盤棋,下到這裡,勝負早已分明。
而三百公里外的省城,高建民的私人會所里,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顧柏站在書桌前,頭埋的很低,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老闆……齊州那邊傳來消息,老鬼的錢莊……凌晨被端了……
人贓並獲,一億兩千萬資金全部凍結,連帶著十幾年的舊帳本也被抄走了……」
「啪!」
高建民手裡的核桃,狠狠砸在了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背對著顧柏,站在窗邊,
臉色陰沉的像要滴出水來,周身的氣壓低的嚇人。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的像冰:
「易飛……又是這個易飛。好,真是好得很啊……」
老鬼的錢莊,不止是梁家的通道,也是他的。
這些年他收的賄賂、撈的黑錢,
大半都是通過老鬼的手,輾轉騰挪之後,
打進高磊的海外帳戶里。
現在錢莊被端,帳本被抄,
等於他這些年的黑帳,全都落到了警察手裡。
「老闆,現在怎麼辦?」
顧柏小心翼翼的問道:
「老鬼那人……嘴嚴不嚴?會不會把您給咬出來?」
高建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狠戾。
「嘴嚴不嚴,得看他能不能開口說話,」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陰鷙的嚇人,
「看守所那邊,不是還有我們的人嗎?告訴老鬼,把嘴閉緊了,他的家人,我會照顧好。要是敢亂說話……」
後面的話他沒說,可其中的寒意,讓顧柏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有,」
高建民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宣紙上寫下一個「殺」字,
筆鋒凌厲,帶著森森殺氣,
「梁振國那邊,也別等了。既然已經沒用了,就讓他永遠閉嘴吧!」
「是,我馬上去安排。」
顧柏躬身應下,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恢復安靜。
高建民站在書桌前,看著宣紙上那個力透紙背的「殺」字,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想扳倒他?
沒那麼容易。
只要知道內情的人都死光了,就算有帳本又如何?
只要死無對證,誰也定不了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