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清者自清


  初冬的晨光,剛爬上居民樓的防盜窗,把淡薄的暖意灑進客廳的地板上。

  易飛穿著一身家常的深色衛衣,坐在餐桌旁,

  面前整整齊齊摞著七八個牛皮紙文件袋,

  旁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霧氣慢悠悠的往上飄,模糊了他沉靜的眉眼。

  今天是省紀委核查組,正式進駐的第二天。

  從宣布停職配合調查到現在,不過三十多個鐘頭。

  外面的議論,早就傳的沸沸揚揚。

  有說他年輕氣盛栽了跟頭的,

  有說他以權謀私被抓了現行的,

  也有相信他為人、替他抱不平的。

  各種說法摻在一起,順著政法系統的圈子,很快就傳遍了半個齊州城。

  可易飛本人,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他甚至趁著這兩天,不用處理支隊的日常事務的空閒時間,

  把顧柏的資金鍊路、老蛇的跨境線索,

  又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核心的偵查節點和收網時機,在腦子裡推演了好幾個來回。

  身正不怕影子斜。

  舉報信上的三條罪狀,全是憑空捏造的東西,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咚咚咚……」

  敲門聲準時響起,不重,卻帶著公事公辦的規整。

  易飛放下手裡的茶杯,起身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神色嚴肅的省紀委三室的張磊,

  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手裡都拿著筆記本和檔案袋。

  「易飛同志,打擾你休息了。」

  張磊開口,語氣公式化卻不失客氣,

  「今天我們過來,是就舉報信反映的問題,和你做一次正式的核實談話,同時調取相關的證明材料。這是工作證件和談話通知書。」

  「辛苦各位了,進來坐吧。」

  易飛側身讓開位置,神色自然,沒有絲毫的慌亂和躲閃,

  「材料我都提前整理好了,一會兒你們可以全部帶走核對。

  有什麼問題,你們儘管問,我一定如實回答。」

  幾人分別在沙發上坐下,工作人員拿出筆錄本和錄音筆,擺好架勢。

  張磊坐在易飛對面,翻開面前的舉報材料,抬眼看向他,面色平穩的開口:

  「易飛同志,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是核實舉報信反映的三個問題。

  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再跟你強調一下組織紀律,希望你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如實說明情況。

  如果舉報屬實,主動交代可以爭取寬大處理;如果是誣告,組織也會還你一個清白。」

  「我明白。」

  易飛點點頭,神色坦然,

  「我接受組織的任何核查,也會全力配合。所有問題我都會如實說明,沒有任何隱瞞。」

  「好。」

  張磊翻了一頁材料,開始逐條發問:

  「第一個問題,舉報信稱你利用職權為家族企業謀利,你的朋友李衛國經營的易家連鎖便利店,長期逃避執法檢查,多次違規經營都被你壓下。

  前段時間消防、市場監管等部門的正常執法,也是你動用關係干預,導致三名執法幹部被問責。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要說明的嗎?」

  易飛聽完,神色沒有絲毫波動,緩緩開口:

  「首先,易家連鎖便利店的實際經營者是李衛國,工商登記、出資、日常管理,全部由他負責,

  我自始至終沒有參與過任何經營活動,也沒有持有任何股份。

  其次,關於執法檢查的事。前段時間多家部門集中檢查便利店的情況,我是事後才聽李衛國說的,

  自始至終,我沒有給任何部門、任何個人打過招呼、遞過話,更沒有干預過正常的行政執法。

  第三,三名執法幹部被問責,是省營商環境督導組核查之後做出的正式處理決定。

  督導組的核查結論是選擇性執法、過度執法,相關的證據和處理文件,督導組那邊都有存檔,完全是按正規流程走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我個人,沒有那個權力,也從來沒有動過干預執法的念頭。」

  他說的條理清晰,每一句都有對應的依據,沒有半句情緒化的辯解,只是客觀陳述事實。

  張磊邊聽邊記,抬眼又問:

  「也就是說,你認為舉報內容不屬實?那你怎麼證明,你沒有參與便利店的經營,也沒有干預執法?」

  「證明材料我都準備好了。」

  易飛伸手拿過最上面的兩個文件袋,推到張磊面前,

  「這第一份,是公證處出具的正式公證書,證明我本人未持有易家便利及其關聯企業的任何股份,也沒有任何代持協議。

  第二份,是便利店的工商登記檔案、出資憑證、歷年的完稅證明,所有資金往來都和我沒有關係。

  至於干預執法的事,你們可以去查三家執法單位的通話記錄、會議紀要,也可以找當時的經辦人核實。

  我從始至終,沒有和這三家單位的任何人,就便利店檢查的事有過接觸。

  省督導組的核查過程和處理依據,你們也可以直接向省營商環境整治辦核實,整個流程都是公開透明的。」

  張磊拿起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材料掃了兩眼。

  公證書蓋著鮮紅的印章,手續齊全,出具時間是半年前,並不是臨時補辦的。

  工商檔案和完稅證明也都整整齊齊,出資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李衛國的名字,

  註冊資金、經營流水、納稅記錄,樣樣齊全,

  確實看不到易飛的半點影子。

  他心裡暗暗點頭,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問第二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舉報信稱你在辦理梁氏涉黑案期間,收受三家涉案企業的好處費共計一百八十萬元,幫助相關人員減輕處罰、違規取保候審。

  舉報人提供了對應的銀行轉帳截圖,顯示三筆款項分別轉入田桂芳的私人帳戶,而田桂芳與你之間存在密切關聯,

  關於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問到這個問題,旁邊的兩名工作人員都抬起了頭,目光落在易飛臉上。

  這是舉報信里最硬核的「證據」,也是性質最嚴重的一條。

  受賄一百八十萬,真要是查實了,不光公職保不住,還要負刑事責任。

  易飛神色依舊平靜,甚至還淡淡笑了一下:

  「這條是徹頭徹尾的誣告。轉帳截圖是偽造的。

  第一,梁氏涉黑案的所有辦理流程,全部符合法律規定。涉案人員的取保候審、量刑建議,都是檢察院和法院依法作出的決定,我作為刑偵支隊長,只負責偵查取證,沒有權力干預檢法的處理結果。

  第二,田桂芳的銀行帳戶,從來沒有收到過所謂的一百八十萬好處費。

  這三張截圖,不管是帳戶信息、交易時間還是轉帳金額,全是偽造的。

  第三,我本人以及我的直系親屬,從來沒有和涉案的三家企業,有過任何私人資金往來。別說一百八十萬,一萬八都沒有。」

  他說著,又推過去三個文件袋:

  「這裡面,是我本人、我愛人蘇雯、我父親易建國、以及我母親四個人名下所有銀行帳戶,近五年的完整流水明細,全部由銀行出具,蓋了業務公章。

  你們可以逐筆核對,看看有沒有舉報信里說的那三筆轉帳。

  另外,還有我個人的財產申報表,房產、車輛、存款、理財,所有的資產都在上面,每一筆都有合法來源,和涉案企業沒有任何關聯。

  如果你們覺得不夠,我還可以提供我岳父岳母的帳戶信息,一起核查。」

  說完這些,易飛臉上不免浮起一絲惡作劇般的笑意。

  如果當真把岳父岳母的銀行流水擺在他們面前,

  恐怕面前這些人,都要當場嚇傻了吧?

  不過,以當前的局面來看,還不至於到那種地步。

  張磊拿起那疊銀行流水,翻了翻最上面的帳戶信息。

  田桂芳的帳戶確實和舉報截圖上的帳號一致,可翻遍了對應時間段的交易記錄,根本沒有那三筆大額進帳。

  別說一百八十萬,連十八萬的單筆轉帳都沒有。

  流水是銀行官方出具的,蓋著鮮紅的業務章,造不了假。

  也就是說,舉報人提供的轉帳截圖,大概率是P出來的。

  張磊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辦過這麼多舉報案子,真真假假見的多了。

  一般真有問題的幹部,被問到受賄的時候,要麼慌亂躲閃,要麼含糊其辭,

  像易飛這樣坦蕩,直接把全家銀行流水都擺出來的,少之又少。

  要麼是真的清白,要麼是偽裝的極好。

  可銀行流水這種東西,一查就能核實,根本裝不了。

  他壓下心裡的判斷,繼續問第三個問題:

  「第三個問題,舉報信稱你違規干預市場經營,利用刑偵支隊的權力,幫你的便利店打壓同行,壟斷周邊社區的零售生意。這個情況屬實嗎?」

  「不屬實。」

  易飛回答的很乾脆,

  「第一,易家便利只有十家社區店,散在齊州不同的城區,單店面積最大的也就一百多平,根本談不上壟斷。

  零售行業市場化程度很高,周邊超市、小賣部多的是,不存在打壓同行的可能。

  第二,我作為刑偵支隊長,分管的是刑事案件偵查,沒有市場監管、城管執法的權限,根本沒有能力去干預經營、打壓同行。

  第三,我從入職到現在,從來沒有因為便利店的事,給任何部門、任何人打過招呼。周邊的同行要是有疑問,你們可以隨便去走訪調查。

  如果我真的利用職權打壓過誰,肯定會有記錄,也會有人反映。」

  張磊點點頭,把三個問題都問完了。

  他合上筆錄本,看向易飛,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

  「易飛同志,你提供的這些材料,我們都會逐一核實。還有幾個細節問題,需要跟你確認一下……」

  接下來的半個多鐘頭,核查組又問了很多細節,

  比如梁案期間的辦案流程、便利店歷次檢查的時間線、他個人的收入來源等等。

  易飛都一一作答,條理清晰,前後一致,沒有任何矛盾的地方。

  全程沒有辯解,沒有激動,就是安安靜靜的陳述事實,拿出證據。

  談話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張磊站起身,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裝進檔案袋裡。

  「易飛同志,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你提供的材料我們全部帶走核實,有需要補充的地方,我們再聯繫你。

  在正式結論出來之前,還是要麻煩你保持通訊暢通,暫時不要離開齊州。」

  「沒問題,我隨時配合。」

  易飛點點頭,送幾人到門口。

  張磊臨出門的時候,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說了句:

  「易飛同志,心態很好。」

  「清者自清,沒什麼好慌的。」

  易飛淡淡一笑。

  關上門,屋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易飛走回沙發旁,看著桌上剩下的半杯涼茶,神色平靜。

  這場核查,本來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高建民想靠一封假舉報信把他拉下馬,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真金不怕火煉,假證據永遠成不了真。

  他拿起手機,給陳斌發了條消息:

  「核查組剛走,一切正常。支隊那邊按原計劃推進,別亂了節奏。」

  消息剛發出去,陳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壓的很低,帶著點急切:

  「易支,怎麼樣?沒什麼事吧?劉長峰今天上午可嘚瑟了,在支隊中層會上陰陽怪氣的,說什麼大家要廉潔自律,別走錯了路,擺明了就是說你呢!

  還有李軍那貨,到處跟人打聽,說你這次估計懸了,搞不好要移送司法。我都快憋不住想懟他了!」

  易飛聽完,淡淡一笑:

  「讓他們說去。嘴長在別人身上,你還能堵上不成?

  核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清者自清,沒必要跟他們置氣。

  你記住,核心的偵查工作別停,內鬼那邊盯緊點。我不在這幾天,劉長峰肯定會趁機插手案子,你表面配合著,核心材料別讓他碰。」

  「我知道了易支,你放心吧,心裡有數。」

  陳斌應了一聲,又有點擔心的問:

  「那你那邊……真的沒事吧?要不要我們找幾個同事,聯名給組織寫個證明?」

  「不用。」

  易飛拒絕的很乾脆,

  「正常走組織流程就行,別搞這些,反而落人口實。你們安心辦案,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哎,好。」

  掛了電話,易飛搖了搖頭。

  劉長峰上躥下跳的樣子,他閉著眼都能想像出來。

  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肯定要趁機造勢,把水攪渾,順便鞏固自己在支隊的權力。

  可惜,他蹦躂的越歡,等真相大白的時候,臉就越疼。

  下午的時候,核查組的核實工作,也在緊鑼密鼓的推進。

  兩路工作人員分頭行動,

  一路去了銀行,逐筆核對易飛及其家屬的帳戶流水,核實轉帳截圖的真偽,

  另一路去了市場監管局和稅務局,調取易家便利的工商登記和納稅記錄,核實股權和經營情況。

  銀行那邊,結果出的最快。

  負責核帳的工作人員,拿著舉報的三張截圖,和銀行系統里的真實流水一筆筆比對,

  越比對眉頭皺的越緊。

  「不對啊,完全對不上。」

  年輕的工作人員指著屏幕,跟身邊的同事說道:

  「你看,舉報截圖里說,十月十二號有一筆六十萬的轉帳,進了田桂芳的帳戶。可這天是周六,對公業務根本不辦理,而且田桂芳的帳戶當天只有一筆三百二十塊的超市消費,哪來的六十萬?」

  「還有這筆,十月十八號的五十萬,帳號尾號都不對。截圖上尾號是七八九一,真實帳戶尾號是七八一九,差了兩位數。」

  「最離譜的是轉帳憑證上的公章,字體都不對,明顯是P圖拼上去的。咱們銀行的業務公章,中間的五角星比例不是這樣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得出了同一個結論:

  這三張所謂的「受賄證據」,全是偽造的,而且偽造的水平還不算高明,稍微一核對就破綻百出。

  工商和稅務那邊的核實,也很快有了結果。

  易家便利的股權結構很清晰,李衛國獨資,沒有任何隱名股東或者代持協議,

  易飛的名字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工商材料里。

  歷年的納稅記錄也很完整,該交的稅一分不少,從來沒有過偷稅漏稅的處罰記錄,

  更沒有什麼「靠權力打壓同行」的投訴記錄。

  甚至,市場監管局的工作人員還說,易家便利的投訴率在同行業里算很低的,口碑一直不錯。

  一路查下來,舉報信里的三條罪狀,沒有一條能站得住腳。

  晚上七點多,核查組臨時駐地的會議室里,燈還亮著。

  張磊聽著兩路工作人員的匯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色有點凝重。

  「這麼說,舉報信里的內容,基本都不屬實?」

  「基本可以確定。」

  負責核帳的工作人員點點頭,

  「三張轉帳截圖全是偽造的,時間、帳號、公章都有問題,真實流水裡沒有任何一筆涉案資金。

  易飛本人及其直系親屬的帳戶,和三家涉案企業也沒有任何資金往來。

  工商和稅務那邊也核實了,易飛沒有持有易家便利的股份,也沒有參與經營的記錄。

  至於干預執法、打壓同行,目前也沒有任何證據支撐,反而省督導組那邊有完整的過度執法核查記錄,處理決定是合規的。」

  另一名工作人員也補充道:

  「我們還側面了解了一下易飛的個人情況。從輔警到支隊長,一路上來的,口碑一直不錯,辦案能力很強,之前破過不少大案。

  單位同事對他的評價也比較一致,說他原則性強,不搞歪門邪道。生活作風也很簡單,平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應酬。」

  張磊聽完,沉默了幾秒。

  其實從上午談話的時候,他就覺得這舉報大概率有問題。

  真要是受賄一百八十萬的人,不可能這麼坦蕩,更不可能主動把全家銀行流水都交出來。

  現在核實結果出來,果然和他預判的差不多。

  這就是一起典型的誣告陷害。

  用PS的假截圖,捏造事實,實名舉報,目的就是搞掉易飛。

  至於是誰幹的,為什麼這麼幹,就耐人尋味了。

  「張組長,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工作人員問道:「要不要查一下舉報人?這個趙德發,身份明顯有問題,實名舉報用的身份證都是假的,根本查無此人。」

  張磊搖了搖頭:

  「舉報人身份的事,可以移交給公安機關去查,但不是咱們的重點。

  咱們的核心任務,是核實舉報內容的真實性,給出核查結論。

  現在基本事實已經清楚了,舉報反映的三個問題均不屬實,所謂的證據系偽造。

  明天,我們再跟易飛做一次反饋談話,然後就可以形成初步核查結論,反饋給齊州市局黨委了。

  正式的結論報告,我們回去之後按流程上報。」

  「明白。」

  幾人又簡單商量了一下後續流程,就散會了。

  張磊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景,輕輕嘆了口氣。

  這種誣告陷害辦案民警的案子,他不是第一次見。

  很多幹部查案查到了關鍵處,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對方就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潑髒水、打黑槍,試圖干擾辦案節奏。

  只可惜,假的永遠真不了。

  這個易飛,年紀輕輕就能坐到支隊長的位置上,確實有點定力。

  遇上這種事,不急不躁,坦然應對,很難得。

  第二天上午,核查組再次來到了易飛的住處。

  這一次,幾人的神色明顯比昨天緩和了很多。

  張磊坐下之後,直接開門見山:

  「易飛同志,經過我們兩天的核實,現在可以給你一個初步的反饋。

  第一,關於你利用職權為家族企業謀利、干預執法的問題,經核查,沒有證據支撐。

  你未持有易家便利的任何股份,也未參與經營活動,不存在干預行政執法的行為。

  第二,關於收受涉案企業賄賂一百八十萬的問題,經核對銀行流水及相關憑證,舉報所附的三張轉帳截圖均系偽造,你及你的直系親屬,還有其他關聯人,與涉案企業無任何非正常資金往來。該舉報內容不屬實。

  第三,關於違規打壓同行、壟斷經營的問題,經走訪核實,沒有相關證據,舉報內容不屬實。

  綜上,我們初步認定,該舉報信內容失實,相關證據涉嫌偽造。

  我們會按流程形成正式的核查報告,反饋給齊州市局黨委和相關部門,儘快恢復你的正常工作。

  正式結論下來之前,還是請你暫時配合,保持通訊暢通。」

  一番話說完,屋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易飛聽完,神色平靜,好像這個結果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點點頭,語氣誠懇的說道:

  「感謝組織的核查,還我一個清白。也辛苦各位同志了,跑前跑後的核實。

  我完全理解組織的流程,也會繼續配合,直到正式結論出來。

  另外,我也想提個請求,希望組織上能追查一下誣告者的身份。這種捏造證據、惡意誣告辦案民警的行為,不僅是對我個人的詆毀,也是對組織資源的浪費,更是對司法公信力的損害。

  如果不嚴查,以後誰還敢放心辦案?」

  「你說的有道理。」

  張磊點點頭:「這件事我們會跟公安機關對接,移交相關線索,按流程追查誣告者的責任。

  也請你理解,核查結論需要走正式的審批流程,可能還需要幾天時間。

  這段時間,你可以先正常生活,工作上的事,等正式文件下來之後再銜接。」

  「我明白。」

  易飛點點頭。

  送走核查組之後,易飛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景,眼神沉靜。

  初步認定失實,和他預想的一樣。

  可他心裡清楚,這遠遠不是結束。

  高建民花了這麼大心思弄出來的舉報信,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算了。

  初步結論出來,對方肯定還有後手。

  說不定還會在輿論上造勢,散播「官官相護」的謠言,繼續潑髒水。

  甚至,可能還會有第二封、第三封舉報信。

  不過沒關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要自身乾淨,就不怕任何明槍暗箭。

  他拿起手機,先給岳父李衛國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李衛國急切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易飛,怎麼樣了?核查組怎麼說?沒事吧?我這兩天心裡一直打鼓,要不我過去一趟,當面跟領導們說清楚?」

  老人這兩天急的飯都沒吃好,總覺得是自己的便利店連累了易飛。

  「老李你就放心吧,沒事了。」

  易飛語氣放緩安撫道:「核查組初步認定舉報失實,都是假的,很快就會有正式結論。

  你就安心開店,別到處跑,也別去找任何人,免得落人口實。

  這事本來就是衝著我來的,跟便利店沒關係,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李衛國懸了兩天的心,終於落了地,長長的鬆了口氣,

  「我就說嘛,咱們本本分分的,怎麼可能幹那種事?這幫挨千刀的,居然敢造假誣告!真是缺德!」

  「行了老李,別生氣了。身子要緊。店裡該怎麼經營怎麼經營,不用受影響。」

  「哎,好,我知道了。」

  掛了李衛國的電話,易飛又給蘇雯發了條消息:

  「核查初步結論,舉報失實,證據偽造。沒事了。」

  沒過兩秒,蘇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帶著點欣喜,卻又帶著點氣憤:

  「我就知道是假的!這幫人也太下作了!居然用PS的截圖誣告,簡直是無法無天!

  要不要我這邊發篇報導,澄清一下事實,順便敲打一下那些惡意造謠的人?」

  「暫時不用。」

  易飛沉吟了一下,說道:

  「正式結論還沒下來,現在發聲反而容易落人口實,說我們操縱輿論。

  等正式文件下來,市局會統一發布通報的。

  你那邊幫我盯著點網上的輿論就行,要是有帶節奏造謠的,適當引導一下,別讓謠言傳的太離譜。」

  「行,我知道了。」

  蘇雯應下來,又叮囑道:「那你也別太累了,趁這兩天好好休息休息。反正停職也算帶薪休假,正好放鬆一下。」

  易飛笑了笑:「好,聽你的。」

  掛了電話,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易飛走到書房,打開電腦,調出加密的案件材料。

  雖然停職了,可案子的事,他一刻都沒放下。

  顧柏的資金鍊已經快要閉環,內鬼李軍也快要露出馬腳,雲南那邊的協查回函也快到了。

  等他回去的時候,正好可以收網。

  他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神銳利如刀。

  高建民這一招紀檢舉報,看似來勢洶洶,實則不堪一擊。

  偽造的證據,一戳就破。

  可對方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真的能靠一封舉報信把他定罪。

  他們要的,只是把他從支隊長的位置上暫時拉下來,打亂偵查節奏,給他們爭取銷毀證據、疏通關係的時間。

  只可惜,他們低估了核查的速度,也低估了他對隊伍的掌控力。

  就算他不在支隊,核心的偵查工作也不會停。

  劉長峰想趁機奪權、插手案子,也沒那麼容易。

  易飛看著屏幕上錯綜複雜的資金鍊路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清者自清,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也不難。

  但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惡意誣告的帳,背後操盤的帳,他都會一筆一筆的算回來。

  等他回到崗位上,就是收網的時候。

  顧柏,李軍,劉長峰,還有藏在省城的高建民……

  一個都跑不掉。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在鍵盤上,形成明暗交錯的光影。

  易飛握著滑鼠,繼續梳理著案件的細節,神色專注而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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