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清理內鬼
初冬的上午,風卷著細碎的落葉,拍打著刑偵支隊三樓會議室的玻璃窗。
大會議室里坐的滿滿當當,全體民警都到齊了,連基層派出所的刑偵骨幹都特意趕了回來。台下嗡嗡的議論聲壓的很低,卻藏不住滿場的好奇和忐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場會不一般。
距離省紀委核查組進駐,已經過去了四天。
易飛支隊長被舉報的事,早就成了系統內人人私下議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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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易飛這次栽了,也有人說肯定是誣告,可誰都沒個准信。
更讓人心裡打鼓的是,昨天下午,劉長峰劉副支隊長被市局叫去之後,就再也沒回支隊。
有人說他是去配合調查,也有人私下嘀咕,這事說不定跟他有關係。
劉長峰此刻就坐在主席台下的第一排,腰板挺的筆直,臉上擺著慣有的嚴肅,
手裡還攥著個筆記本,一副坦然自若的樣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的汗把筆記本的封皮都浸濕了。
昨天在市局小會議室里,張磊拋出的那些證據,像石頭一樣砸在他心上。
可他咬死了沒認,只承認是對下屬管教不嚴,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
王建國是自己司機,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總不會把所有事都兜出來。
就算有聊天記錄和錄音,也可以說是剪輯偽造的。
只要他死扛著,上面又有高書記和顧秘書周旋,頂多給個警告處分,不至於一擼到底。
大不了副支隊長不幹了,換個閒職養老,總比身敗名裂強。
他正心裡打著算盤,旁邊的李軍卻坐不住了,身子微微往前傾著,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劉支隊,今天這會……到底啥情況啊?怎麼省紀委的人也來?」
李軍的臉色有點發白,眼神里藏著慌亂。
他是劉長峰這條線上的人,之前給劉長峰遞過好幾次內部消息,
積案專班的證人名單、傳喚計劃、警力部署,都是他偷偷傳出去的。
要是劉長峰倒了,他肯定也跑不了。
劉長峰斜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低聲道:
「慌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組織上只是核實情況,很快就清楚了。一會兒認真聽著就是,別亂說話。」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己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主席台側門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的望了過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局局長蔡剛,臉色嚴肅。旁邊跟著政委周明遠,還有省紀委核查組的張磊。
而易飛,就走在三人的身後,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神色平靜,看不出半點情緒。
幾個人依次走上主席台,坐下之後,蔡剛局長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會議室里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全體大會,主要是兩件事。」
蔡剛的聲音很沉,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
「第一件,通報省紀委核查組關於匿名舉報易飛同志問題的最終核查結果。第二件,針對近期隊伍里出現的問題,做一次紀律作風整頓。
下面,請省紀委核查組的張磊同志,宣讀核查結論。」
話音落下,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磊身上。
劉長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緊緊攥著筆記本,指節都泛了白。
張磊站起身,手裡拿著正式的核查報告,目光平靜的掃過台下,緩緩開口:
「同志們,受省紀委委託,我們於三日前進駐齊州市局,對實名舉報易飛同志涉嫌以權謀私、收受賄賂、干預經營三項問題,進行了全面核查。
通過調取銀行流水、工商檔案、執法記錄,約談相關人員,核實所有舉報證據,現得出如下結論:
第一,舉報信所附三張銀行轉帳截圖,均系後期偽造,與銀行真實流水完全不符。易飛同志及其直系親屬,與涉案三家企業無任何非正常資金往來,受賄指控不屬實。
第二,易家連鎖便利店工商登記、出資經營均由李衛國獨立負責,易飛同志未持有任何股份,未參與任何經營活動,也不存在干預行政執法、打壓同行的行為。以權謀私指控不屬實。
第三,此前三名執法幹部被問責,系省營商環境督導組獨立核查後作出的正式處理,與易飛同志無關。
綜上,本次舉報所有內容均失實,相關證據全系偽造。經省紀委研究決定,正式為易飛同志澄清正名,恢復其刑偵支隊支隊長的全部職務,即日起返崗工作。」
話音剛落,台下就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我就說嘛!易支怎麼可能幹那種事!」
「果然是誣告!太缺德了,居然用PS的截圖舉報!」
「這招也太陰了,幸好查清楚了,不然咱們易支可就冤死了!」
議論聲里,全是鬆了口氣的釋然,還有對誣告者的氣憤。
坐在第一排的陳斌和林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劉長峰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易飛沒事,就意味著誣告的事要被深挖。
他下意識的低下頭,想避開台上的目光,心裡卻不停的打鼓。
張磊等台下的議論聲稍歇,才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舉報內容雖然查清了,但這件事遠遠沒有結束。
一封偽造證據的實名舉報,精準命中刑偵支隊長,還能拿到梁案涉案企業信息、私人帳戶帳號,顯然不是普通群眾的無心之舉。
經核查組順藤摸瓜追查,現已查明,本次誣告事件系有人蓄意策劃、指使他人實施。
我們通過郵寄地址、IP定位、外圍監控,鎖定了兩名具體執行人:
無業人員趙三,以及刑偵支隊司機王建國。
經審訊,兩人均如實交代,所有行動均受他人指使,目的就是偽造證據、誣告易飛同志,製造輿論影響,把易飛同志從支隊長的位置上拉下來。」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司機王建國……那可是劉長峰的專屬司機!
難道……
無數道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到了第一排的劉長峰身上。
劉長峰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猛地抬起頭,脫口而出:
「不可能!王建國不可能這麼說!他是在血口噴人!」
他聲音又尖又急,完全沒了平時的沉穩,失態的樣子,等於不打自招。
旁邊的李軍更是渾身一僵,腦袋下意識的往下埋了埋,生怕被人注意到。
「劉長峰同志,稍安勿躁。」
張磊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我們辦案講究證據,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王建國交代,指使他誣告的人,就是你。
他供稱,半個月前你以轉正、提拔為條件,讓他找人製作假轉帳截圖、撰寫匿名舉報信,分別通過郵寄和網絡渠道,投遞到省紀委。
一萬塊錢的活動經費,是通過你小舅子名下的空殼公司轉到他帳戶上的。
舉報信的草稿、偽造截圖的素材,都是你通過微信發給他的。
甚至,你跟他密謀時的談話,也被他錄了音。」
每說一句,劉長峰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錄音」兩個字的時候,他身子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有錄音……」
他嘴裡喃喃自語,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怎麼也想不到,跟了自己好幾年的司機,居然會偷偷錄音!
台下徹底炸開了鍋。
「我的天!真是劉支隊乾的?!」
「為了搶支隊長的位置,居然干出這種事?也太下作了吧!」
「虧他平時還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原來一肚子男盜女娼!」
「我說呢,易支剛停職,他就急著奪權,又是壓案子又是調人,原來根子在這!」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席捲整個會議室,鄙夷、氣憤、震驚,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大家都是干刑偵的,最恨的就是背後捅刀子、玩陰招的人。
更何況,誣告的還是帶領大家連破大案的易支隊長!
蔡剛局長皺了皺眉,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安靜!」
全場瞬間又安靜下來。
張磊沖旁邊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前方的投影幕布緩緩亮起,一張張證據依次展示出來。
第一張,是王建國的手寫口供,簽字按手印,字跡潦草卻清晰,
詳細交代了劉長峰如何指使他找人、如何製作假證據、如何投遞舉報信的全過程。
第二張,是微信聊天記錄截圖。備註名是「老王」,
對話從最開始商量找跑腿的人選,到舉報信草稿的逐字修改,再到投遞前反覆叮囑對方戴好口罩、別露臉……
時間線完整,內容詳實,每一句都透著見不得光的算計。
第三張,是銀行流水明細。
劉長峰小舅子控股的商貿公司,在舉報信寄出前一天,精準轉給王建國一萬元整,備註寫的是「勞務費」。
第四張,是沿路監控抓拍的畫面。王建國開車和趙三接頭、趙三進網吧發郵件、去郵局寄信,所有時間點都嚴絲合縫,形成了完整的閉環。
每多放出一張證據,台下的吸氣聲就多一分。
證據鏈完整到這個地步,根本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劉長峰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像掉進了冰窖里,手腳都麻了。
他死死盯著幕布,眼神里滿是慌亂和不甘,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有一段音頻。」
張磊話音落下,工作人員點開了播放鍵。
很快,劉長峰熟悉的聲音,從會議室的音響里傳了出來,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陰狠:
「老王,這事你辦的漂亮點,別留下尾巴。等易飛倒了,支隊長的位置就是我的,虧不了你。
記住,嘴嚴點,這事就你知我知,要是露了餡,咱們倆都沒好果子吃。
還有,梁案那幾個公司的帳號,你讓做圖的人弄準點,別一眼就看出假的。」
聲音清晰,語氣、語速,甚至說話時的習慣性停頓,都和劉長峰平時一模一樣。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劉長峰身上。
鐵證如山,容不得半點抵賴。
劉長峰的臉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後背的襯衫早就濕透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辯解的話,可喉嚨里像堵了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徹底底的完了。
就算高書記再想保他,這麼多證據擺出來,也保不住了。
「劉長峰同志,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蔡剛局長目光銳利的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劉長峰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幾個字:
「我……我是一時糊塗……我鬼迷心竅……」
他終於不再狡辯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肩膀垮的厲害,哪裡還有半分平時的領導派頭。
見他終於認了,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真的是他!居然真的是他幹的!」
「太噁心了,爭權奪利居然用到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這種人怎麼配當副支隊長?趕緊滾蛋!」
民警們的情緒都有點激動。
大家天天在一線拼命辦案,最恨的就是內部人搞內鬥,為了一己之私,不惜誣告同事、打亂辦案節奏。
要是易飛真的被誣告倒了,不知道多少案子要被壓下來,多少犯罪分子要逍遙法外。
蔡剛局長壓了壓手,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正式文件,神色嚴肅的宣讀:
「下面,宣布市局黨委的處理決定。
經市局黨委研究,並報省紀委、市政法委批准,決定如下:
第一,免去劉長峰同志齊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黨委委員等一切職務。
第二,停止劉長峰同志執行所有公務,接受市紀委監委的進一步調查。
其涉嫌誣告陷害、偽造證據的相關線索,一併移交紀檢監察機關和公安機關,依法依規處理。
第三,針對此次事件暴露出的隊伍管理問題,全市刑偵系統開展為期一個月的紀律作風整頓,肅清歪風邪氣,純潔公安隊伍。」
宣讀完畢,蔡剛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在這裡,我也傳達一下省紀委蘇鐵成書記的專門批示。
蘇書記說,誣告陷害一線辦案民警,性質極其惡劣,不僅傷害了幹事同志的心,更是對組織資源的浪費,對司法公信力的損害。
此類事件,必須發現一起、嚴查一起,不管牽扯到誰,絕不姑息。
絕不能讓我們的民警,既流血流汗,又流淚受冤。」
蘇鐵成書記的批示,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劉長峰聽到「蘇鐵成」三個字,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他本來還想著,顧柏那邊說不定會想辦法撈他。
可蘇書記都親自批示了,誰敢撈?
高建民書記再厲害,也不可能跟省紀委書記對著幹。
他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兩名早已待命的紀檢工作人員,從側門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劉長峰面前。
「劉長峰同志,請吧。」
劉長峰木然的站起身,腳步踉蹌了一下,被工作人員扶了一把。
他低著頭,不敢看台上的領導,也不敢看台下的同事,灰溜溜的跟著工作人員走出了會議室。
曾經風光無限的副支隊長,就這麼以最狼狽的方式,離開了刑偵支隊的辦公樓。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不少民警心裡都泛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解氣,也有唏噓。
好好的一副牌,打成這個樣子,全是他自己作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掌聲。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很快,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全場的共鳴。
掌聲里,是沉冤得雪的釋然,是對內鬼被揪出的痛快,更是對公道正義的認可。
蔡剛等掌聲稍歇,目光轉向身邊的易飛,語氣緩和了不少:
「易飛同志,委屈你了。組織上已經查清了所有問題,從今天起,你正式恢復支隊長職務,全面主持刑偵支隊的工作。
希望你放下包袱,繼續帶領隊伍,把案子辦好,把隊伍帶好。」
易飛站起身,面向台下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有力:
「感謝組織的信任,也感謝同志們的支持。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誣告陷害的風波過去了,但這件事給我們敲響了警鐘。
我們這支隊伍,絕大多數同志都是好的,紮根一線,埋頭辦案,守著老百姓的平安。
但也有極個別人,心思不在工作上,天天琢磨著爭權奪利、拉幫結派,甚至不惜勾結外部勢力,泄露案情,拖辦案的後腿。
這種人,就是隊伍里的蛀蟲,就是藏在我們身邊的內鬼。」
易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心上。
台下的李軍,聽到「內鬼」兩個字,渾身猛地一顫,腦袋埋的更低了,手心全是冷汗。
他心裡不停的打鼓:難道……易飛連他也知道了?
不可能啊……
他做的那麼隱蔽,每次都是私下見面,不用工作手機,轉帳也是走的空殼公司,怎麼可能被查到?
一定是嚇唬人的,對,一定是敲山震虎。
李軍不停的安慰自己,可心跳卻越來越快,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易飛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李軍的位置上,停留了兩秒。
就是這短短的兩秒,讓李軍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凍住了。
「劉長峰只是前台的指揮者。他能精準掌握積案專班的證人名單、傳喚時間、警力部署,靠的是內部有人遞消息。」
易飛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連環滅口案發生以來,我們兩次傳喚證人,兩次都提前走漏了消息,導致兇手提前動手,證人接連遇害。
省督導組核查執法問題的時候,內部的處理意見還沒出來,外面就先收到了風聲。
這些事,都說明,我們隊伍里藏著內鬼。
這個人,利用職務之便,偷偷拷貝涉密案卷,把核心偵查機密泄露給劉長峰,再由劉長峰傳遞給幕後的犯罪團伙。
說的直白點,這個人,就是犯罪分子安插在我們內部的眼線,是手上沾著鮮血的幫凶。」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譁然。
「什麼?還有內鬼?!」
「我的天,難怪前兩次證人都被提前滅口,原來是有人通風報信!」
「太可怕了……天天一起上班的同事,居然是內鬼?」
「是誰啊?趕緊揪出來!這種人太可恨了!」
民警們又驚又氣,紛紛左顧右盼,想知道這個藏在身邊的內鬼到底是誰。
李軍坐在座位上,身子繃的像一張拉滿的弓,大氣都不敢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能感覺到,周圍同事的目光掃來掃去,每一道都像在審問他。
易飛抬手壓了壓,台下再次安靜下來。
「我們已經掌握了完整的證據。」
易飛話音剛落,王鵬就抱著筆記本電腦走到了投影旁,快速操作了幾下。
幕布上,立刻出現了新的證據畫面。
第一張,是內部辦案系統的登錄日誌。
上面清晰的記錄著,李軍的工作帳號,在非工作時間,先後七次登錄積案專班的涉密卷宗庫,下載了證人名單、傳喚計劃等機密文件。
第二張,是基站定位記錄。
劉長峰和李軍私下見面的幾個時間點,兩人的手機信號始終出現在同一個區域,和王建國交代的「遞消息」時間完全吻合。
第三張,是資金流水。
李軍的私人帳戶,上個月收到一筆五萬元的轉帳,匯款方和給王建國打錢的,是同一家空殼公司。
第四張,是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里,李軍偷偷摸摸走進一家茶館,而劉長峰的車,就停在茶館門口的路邊。
一條條證據,像一把把錘子,狠狠砸在李軍心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停的哆嗦,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發抖。
「李軍同志,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易飛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的壓力。
「我……我沒有……」
李軍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這都是巧合!帳號可能被盜了!定位也說明不了什麼!我就是去茶館喝茶……」
「喝茶?」
易飛淡淡一笑,
「巧的是,我們剛從王建國的口供里,也聽到了你的名字。他交代,每次你給劉長峰遞完消息,都是他負責把錢轉給你。
要不要我把王建國帶過來,跟你當面對質?」
這話一出,李軍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怎麼也沒想到,王建國居然連他也供出來了。
完了,全完了。
兩名早已待命的民警,快步走到李軍面前,亮出了手銬。
「李軍,你涉嫌泄露國家秘密、協助犯罪分子毀滅證據,現在依法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咔嚓」一聲脆響,冰冷的手銬銬在了李軍的手腕上。
他垂著腦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被民警押著,垂頭喪氣的走出了會議室。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李軍狼狽的背影,心裡又震驚又氣憤。
李軍可是刑偵二大隊的副大隊長,也算是老刑警了,居然會是內鬼?
居然為了幾萬塊錢,就出賣同事,給犯罪分子通風報信,害死了兩條人命?
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太可怕了……平時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居然干出這種事。」
「難怪前兩次行動都走漏了風聲,原來是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種人就該嚴懲!害死了兩個證人,等於間接殺人!」
議論聲里,滿是憤慨。
易飛站在主席台上,等大家的情緒稍稍平復,才緩緩開口:
「同志們,劉長峰和李軍的事,是教訓,也是警示。
我們公安隊伍,是守護老百姓平安的第一道防線,容不得半點歪風邪氣,更容不得吃裡扒外的蛀蟲。
從今天起,全隊開展紀律作風大整頓,涉密卷宗管理、辦案流程規範、人員廉潔自律,所有環節全部重新梳理,卡死漏洞。
我在這裡表個態:只要你踏踏實實辦案,清清白白做人,組織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但要是誰敢動歪心思,敢拿案情做交易,敢站到犯罪分子那一邊,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藏的多深,我們都會一查到底,堅決清除出隊伍!」
一番話,擲地有聲。
台下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比剛才還要響亮,還要熱烈。
掌聲里,是對易飛的信服,是對清理內鬼的擁護,更是對這支隊伍未來的信心。
誰不希望跟著一個正直、能幹、又護著下屬的領導干?
誰不希望自己的隊伍乾乾淨淨,不用天天提防背後的冷箭?
今天這場會,不僅還清了易飛的清白,拔掉了劉長峰和李軍兩顆釘子,更穩住了全隊的人心。
散會之後,民警們三三兩兩的往外走,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壓在心頭好幾天的陰霾,一掃而空。
「太好了!易支回來了,內鬼也揪出來了,這下終於能踏踏實實辦案了!」
「可不是嘛!劉長峰在的時候,天天就知道搞考核、整人,案子一點都不關心,現在好了,終於能回到正軌了。」
「你聽說了嗎?蘇書記都親自批示了,有省紀委給咱們撐腰,以後誰也別想隨便給咱們潑髒水!」
大家邊走邊聊,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陳斌、林浩、王鵬幾個人,跟著易飛回了辦公室。
一進門,林浩就忍不住笑道:
「易支,今天這會太解氣了!劉長峰那貨灰溜溜被帶走的時候,我心裡別提多痛快了!還有李軍那個內鬼,藏的那麼深,還是被揪出來了!」
「是啊,」
陳斌也點了點頭,神色感慨,
「這顆釘子拔了,以後辦案就安全多了,再也不用擔心消息提前泄露。」
王鵬笑著補充:「我剛才看了,劉長峰被帶走的消息,已經傳遍系統內部了。大家都在說,這下刑偵支隊終於能回歸主業了。」
易飛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民警,神色平靜。
「劉長峰和李軍,都只是小角色。」
他緩緩開口,語氣里沒有絲毫鬆懈,
「真正藏在背後的人,還沒露頭呢。
劉長峰是高建民安插進來的釘子,李軍是劉長峰發展的下線。
今天拔掉這兩顆,等於斷了高建民在刑偵支隊的觸手。
但他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人事權、財權、考核權,他都試過了,誣告這一招也敗了。接下來,肯定還有別的後手。」
林浩臉上的笑意收了收,重重點頭:
「我明白!易支你放心,我們都盯著呢!不管他出什麼招,我們都接著!」
「對!他玩陰的,我們就實打實辦案!只要把顧柏抓了,把老蛇的線掐斷,看高建民還能蹦躂多久!」
陳斌也攥著拳頭說道。
易飛轉過身,看向幾人,眼神銳利如刀:
「沒錯。清理內鬼,只是第一步。
劉長峰倒了,高建民肯定會加快動作,要麼想辦法銷毀證據,要麼想辦法再給我們製造麻煩。
接下來,我們要加快節奏。
陳斌,積案專班的工作全面恢復,所有舊案線索繼續深挖,重點盯緊高建民早年的工程貪腐線索。
王鵬,顧柏的資金鍊再捋一遍,所有關聯帳戶全部穿透,爭取三天之內拿出完整的證據鏈。
林浩,雲南那邊的外勤組盯緊點,老蛇的境內網絡儘快梳理清楚。
我們要趁他病,要他命。
高建民想跟我們玩拉鋸戰,我們就給他來個快刀斬亂麻。」
「明白!」
三人齊聲應道,眼裡全是幹勁。
易飛點了點頭,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劉長峰」和「李軍」兩個名字上,重重的畫了個叉。
白板上,錯綜複雜的關係網裡,靠齊州這邊的外圍釘子,已經被拔掉了大半。
再往前,就是顧柏,再往上,就是深藏在省城的高建民。
網,已經越收越緊了。
易飛握著紅筆,指尖微微用力。
從被誣告停職,到重返崗位、清理內鬼,前後不過五天時間。
這一局,他贏的乾脆利落。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整個較量里,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高建民經營了幾十年的關係網,遠比想像中更複雜、更堅固。
拔掉兩顆釘子,遠遠傷不到對方的根本。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灑在白板上,照亮了那些用紅線串聯的名字,也照亮了年輕支隊長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