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虛彌鳥


  蕭珩之拿了椅子過來坐下,坐下時動作緩慢,像是刻意在拉長兩人之間的時光。

  姜娩翻開衣領,果然見幾片碎瓷插進了脖頸皮膚,血跡淺淺漫開至鎖骨。

  她皺著眉,指尖輕輕掐住一片瓷片,用力將它拔出。

  動作雖然小心,卻難免牽扯出痛感。

  「會有些疼,你忍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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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聲開口,呼吸略顯急促,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蕭珩之微微偏過頭,見她的手有些發抖,他靜靜看著她,眼中泛起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好像賭贏了。

  姜娩是真的擔心他。

  她的慌亂、她的在意……

  蕭珩之覺得,姜娩的心,在一點一點對他打開。

  這個念頭帶著一種偏執的甜蜜,占據了他的心。

  他呼吸不由輕緩下來,仿佛害怕打破這短暫的親密時刻。

  最後一片瓷片拔出,血珠立刻冒了出來,姜娩下意識地俯身吹了吹,像是要減輕些疼痛。

  髮絲滑落在他的肩頭,細微的癢意和她身上的馨香一同纏繞,蕭珩之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姜娩沒察覺他的神情,轉身去找來了布巾和藥膏。

  步伐匆匆,一心想著替他處理傷口。

  「幸好這瓷片不是很利,插得不深,要是全進了皮膚就麻煩了。」

  姜娩拿著布巾擦乾血跡,又輕塗上藥膏。

  蕭珩之低低笑了一聲,帶著曖昧的調侃:「二小姐這麼緊張,我倒覺得這傷也算沒白受。」

  姜娩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瞪了一眼:「閉嘴。我對你好,是想讓你記著,以後也要對別人好。」

  接著,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二小姐,老爺說太子殿下還在等您,催促您快去。」

  姜娩微微凝眉,放下藥膏,看了一眼傷口,對他囑咐道:「處理差不多了,我先過去。」

  蕭珩之皺眉,這麼快就處理好了?

  她轉身要走,腳步剛邁出一步,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掌心扣住了。

  蕭珩之抓住她的袖子,微微垂眸,嗓音低啞:「二小姐……還會回來嗎?」

  這聲問話藏著一絲隱約的祈求,像一條細密的網,將她的心緊緊纏住。

  姜娩心下像是漏了一拍,避開他的目光,輕聲道:「我還要回來給你拿藥呢......」

  說完她微微用力,從他的手中抽出了袖子。

  蕭珩之沒鬆手,裝作被她的袖子牽扯得順勢往前一倒,又跌在地上。除此之外,他還抱著自己的手臂往下一扯,胳膊頓時像散了架一般。

  姜娩一驚,忙彎腰去扶,急道:「你怎麼回事?今日老是摔倒,可是身子還不舒服?」

  蕭珩之扶著她的手站起來,撐在地上的指尖微微發白。

  他低垂著眉眼,聲音里透出些無辜:「我沒事……二小姐還是快去吧,莫讓殿下等久了。」

  姜娩見他抿著嘴,好似忍著痛一般,又問:「你到底是哪裡不舒服?可要我帶你去醫館?」

  她這話剛落,蕭珩之的眼睛驀地亮了些,轉頭問:「真的嗎?那我們去醫館吧。」

  姜娩見他這樣,不禁心裡一頓,似有所悟。

  她眯起眼,盯著他,笑意若有若無:「蕭珩之,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見殿下,故意在這拖延時間呢?」

  「我......」

  見他支支吾吾,姜娩也明白了。

  她斂了笑意,正色道:「太子殿下既來了,我是無論如何都應去見的。你莫要再使這些小花招,做人呢,要堂堂正正......」

  見她又要開啟說教模式,蕭珩之面露委屈地看著她,低聲說:「可是二小姐,我這手方才真傷了......」

  說著,他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姜娩細看,手腕虛垂,果然是脫臼了。

  她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本來就下身不濟,這下子,上身也不行了。」

  蕭珩之一身狼狽站在她面前,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扮作可憐樣,看著倒是有幾分叫人心軟。

  她從前沒發覺此時的蕭珩之,竟還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無奈道:「罷了,你隨我來吧。」

  走出房門,姜娩一路將他帶到了前廳。

  廳中,姜潯正與寧祉閒談,見兩人一同出現,話鋒微頓。

  「見過太子殿下,父親。」姜娩行禮。

  寧祉見蕭珩之跟在她後頭,只輕飄飄地掃了一眼,並未多看。

  而是對著姜娩淺笑開口。

  「昨日燈會大火,孤四處尋你未果,今日來府上見你無恙,這才放下心來。」

  「多謝殿下關心,所幸昨日並無人傷亡。」

  寧祉雙眸微眯,笑意更深:「雖如此,卻是我疏忽了。略備薄禮,望姜小姐不嫌。」

  他說完,盧方從身後端出一隻檀木雕花籠。

  籠中靜立著一隻奇異的鳥,羽色淺金,尾羽如柳絲般垂落,周身流轉著柔和光澤,宛如神話中的靈禽。

  「虛彌鳥傳說是精雀後裔,可助人還願。姜小姐往後若有心愿,可寫下來夾在鳥的腹羽中,再將其放生,這可比放花燈要靈。」

  「這,這鳥可是十分難得啊,我從前也只在書上見過。」姜潯驚嘆看著籠中鳥。

  姜娩面色微微凝滯,她一眼就認出,這是太子宮中的異種。

  虛彌擅長尋跡辨路,能攜信穿梭,若將心愿寫於紙上,它定會循著氣息飛回太子宮。

  如今送給姜娩一隻,很明顯,寧祉是在說他可以為姜娩做一件事。

  見她發愣,姜潯碰了碰她肩膀:「太子殿下賜下的禮物,還不快接過謝恩?」

  姜娩恍然,心神微亂:「多謝殿下厚賜。」

  她接過籠子站到一旁,那鳥抖了抖翅,眸中如星光閃爍。

  姜潯忽然瞥見在一旁站了許久的蕭珩之,皺眉問:「娩兒,你怎麼帶著他來了?」

  姜娩解釋道:「昨日蕭珩之為我擋了幌杆,救我一命。剛才他不小心滑倒,胳膊脫臼了,女兒想請父親幫他看看。」

  姜潯點點頭,在軍中歷練多年,這種脫臼小傷自然不在話下。

  只是寧祉聽了這話,卻立馬察覺了其中的貓膩。

  昨日蕭珩之的身手他見過了,要說他不小心滑倒?胳膊脫臼?

  他是怎麼也不信的。

  多半是怕蕭珩之怕他強行要帶姜娩走,故意以此拖延。

  他呵笑一聲,接著又面色如常地開口:「姜小姐既無恙,孤還有些事,先告辭。」

  姜潯與姜娩二人行禮。

  他走過蕭珩之時,步子頓了一下,低聲開口道:「孤今日前來,並非是要帶姜小姐走,蕭公子不必如此折騰自己。」

  他話音輕巧,但字字帶刺,臉上的笑,像是在譏諷蕭珩之的患得患失。

  蕭珩之抿著唇,拳頭在袖中微微收緊,並未回話。

  但也鬆了一口氣,至少今日沒有發生什麼事。

  姜娩察覺到氣氛微妙,趕緊催促道:「父親,快幫他看看吧。」

  姜潯起身走到蕭珩之身旁,粗糲的手掌一把捏住他的肩膀,猛然一推一提——

  只聽「嘎嘣」一聲,骨頭歸位。

  「好了,活動一下。」姜潯拍了拍他的肩。

  蕭珩之抬手轉了幾下,確實沒什麼問題了,忙道:「多謝姜叔叔。」

  「嗯。」姜潯應聲,又說,「你先出去,我有話跟娩兒說。」

  蕭珩之應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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