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關於他的過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姜娩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蕭珩之方才那灼熱的目光,讓她無端生出些複雜的情緒。

  蕭珩之幼時到底經歷過什麼?

  到底為什麼會瀕死流落在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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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娩想了想,決定去找被他救回來的那個人問問。

  既然是他幼時的故交,那個人或許知道些什麼。

  夜色沉沉,姜娩裹緊大氅到歸野的屋子。

  歸野臥床休息,見到她來,立刻想站起身行禮。

  姜娩抬手攔下:「公子受了傷不必行禮。」

  他第一次被人喚作公子,一時有些不習慣。

  只好學著別人正兒八經的公子做派,有禮回問:「姜小姐深夜來此,不知有何吩咐?」

  姜娩一愣:「你怎知我姓姜?」

  歸野頓了一下,回答:「聽王爺提起過,說姜統領一家暫居王府內。想來姑娘應該就是姜統領家的小姐。」

  姜娩點點頭,隨口說:「我過來只是看看你這屋裡炭火夠不夠,莫要天冷加重病勢。」

  「多些關心,托王爺照拂,一切都安排好了。」

  姜娩點點頭,拿著鐵鏟在爐鼎里撥弄了幾下。

  「對了,你家在哪裡?若是離家太久,想來家裡人會擔憂,要不要差人送個信去?」

  歸野聽出她話里的試探之意,隨便想了個理由回答:「我家在青州,只有我一人。」

  「青州?聽說青州現在流寇猖獗,難怪你遇襲。」

  她又問:「你與王爺也是在青州相識的嗎?」

  「那倒不是,我與王爺在都城識得。」

  姜娩微微皺眉:「都城?王爺年幼自北欽王府走失後就不在都城中,你怎會與他在都城中相識?」

  「......我是在王爺走失前識得他的。」歸野不擅長撒謊,心裡有些緊張起來。

  「既是在王爺走失前識得,那想必公子家中是與老北欽王有交情了?」

  歸野被她問得語塞,只得坦言:「姜小姐不必與我套話。若想知道王爺的事,大可直接去問他。」

  姜娩笑著解釋道:「我只是與你隨意寒暄,你不必多想。」

  歸野沒有再說話。

  姜娩又坐了會兒,自知問不出什麼,只得出了門。

  但這一番盤問下來,讓她更加懷疑蕭珩之的從前。

  她前腳出去關上門,後腳蕭珩之就從床邊屏風後走了出來。

  歸野偏頭,問:「她是不是還在為段知安打探消息?我剛是不是說錯話了?」

  蕭珩之輕搖頭,說:「無妨,現在段知安那邊應該自顧不暇。」頓了一下他又說,「你現在只要記著我給你吩咐的事,等腿好了就趕緊去辦。」

  他丟過去一個東西,是從獸場主烏恪身上拿走的那串鑰匙。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天地間只余薄霜覆蓋的寂靜。

  姜娩在姜潯屋外,行了跪拜大禮。

  姜潯穿著戎裝,頂著漆黑的夜,叮囑姜娩幾句就離了王府。

  軍營中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姜潯騎在馬上,帶領隊伍沿官道向青州進發。

  戰馬的蹄聲與盔甲的碰撞聲,在這沉寂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行至一處山道,天空已被晨霧籠罩,遠山的輪廓只隱隱可見。

  突然,後方隱約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幾聲驚呼和馬嘶聲。

  緊接著,馬蹄聲噠噠響起。

  副將策馬過來,稟報導:「將軍,後方馬匹受驚,誤傷了從庵里下來的一名尼姑。」

  姜潯揚手示意隊伍停下,親自過去查看。

  走近時,只見幾名穿著灰布僧衣的尼姑正在路邊,其中一名正捂著肩膀。

  姜潯皺眉,下馬走過去,低聲問道:「尊者傷得可重?」

  那名尼姑見他過來,垂下頭低聲回答:「不礙事。」

  另一名年長的尼姑低聲回道:「這匹馬忽然受驚踹人,師妹傷了肩膀,但並無大礙。」

  姜潯點點頭,目光又掃了一眼受傷的尼姑。

  她低著頭,面容隱在垂下的帷帽陰影中並看不清。

  可身形卻十分眼熟。

  姜潯又靠近說:「若是覺得身子不適,我可派人送你到前方的村子裡,找郎中醫治。」

  「多謝將軍,貧尼並無大礙,還需趕路,告辭。」

  她說完就要走,始終將頭埋得很低。

  姜潯聽著她的聲音,腦子裡莫名想到一個人。

  就這麼有些衝動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抬起頭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一旁幾個尼姑見狀想上前阻攔,卻被最為年長的那名搖頭阻止。

  被他拉住手臂的尼姑身子一僵,緩緩抬起頭。

  姜潯看清她面容的那刻,心猛地一沉,臉上壓抑不住的震驚與複雜。

  「芯蓉……」

  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面前的人,正是萬姨娘。

  曾經那個嬌艷柔美的女子,如今面容蒼白,雙頰凹陷,眼中沒有一絲光亮,只留下疲憊與麻木。

  萬姨娘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神情微微一怔。

  隨即她垂下眼,低聲道:「貧尼法號淨徹……」

  姜潯盯著她,眉頭緊皺:「姜漓不是將你接到謝侯府安置了嗎?你怎會......」

  萬姨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卻是苦澀的。

  當初姜漓把她丟在荒野之地,她走了百里路討不到一口水喝。

  瀕死之時,碰上淨明師太,才撿回一條命。

  自那之後,她入了空門,尋個清淨之地了此一生。

  「......無人相依,無處可去。如今,我已皈依佛門,世間事,再與我無干。」

  她平靜開口,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姜潯聽著,胸口像是壓著千斤重的石頭。

  他看著眼前人低垂的頭顱,想起她曾在將軍府中笑靨如花的模樣,想起她為他親手縫製戰袍的場景。

  他胸心裡一陣發悶,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在喉間哽住。

  沒一會兒,年長的尼姑過來招呼她趕緊上路。

  她向著姜潯合十行禮,轉身慢慢走開。

  明明是如此緩慢的動作,卻像要將她與他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姜潯看著她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複雜。

  萬姨娘走了幾步,腳步微微止住,像是想再說些什麼。

  可最終她沒有回頭,只是站了一瞬,隨即繼續邁步,融入晨霧中,背影漸行漸遠。

  姜潯坐在馬上,手緊緊攥著韁繩,久久凝望著。

  前塵往事,像她的背影一樣,漸漸模糊,直至消失。

  天邊的晨光逐漸灑下,籠罩著這片寂靜的山道。

  姜潯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抬手一揮,沉聲道:「繼續趕路。」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蹄聲清脆而急促,而姜潯卻被什麼牢牢地困住,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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