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至少也要洗乾淨


  夜風冷冽,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衣袍微動,寒意順著衣領鑽入骨髓。

  「老師......」

  「段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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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聲喃喃,腦海中浮現出許多過往的片段。

  那是在他很小的時候,段知安第一次來授課。

  面目平靜帶笑,既沒有旁人的諂媚,也沒有親人的溫情。

  只柔聲道了一句:「殿下,該讀書了。」

  在那之後,每當他課業稍有失誤,段知安手指便會在桌案上滴滴答答地敲著,像是為他的錯誤一一計數。

  但他從不發火。

  無論是他說錯話,還是做錯事,段知安可能會罰他,卻從來沒有一句重話。

  「志向上,行向下。身居高位,莫忘低頭。」

  這是段知安常對他說的話,平淡得如同風過樹梢,卻讓年少的寧祉銘記於心。

  旁人都說段氏牌匾高掛百年,靠的是歷代輔佐太子稱帝的功績。

  段氏的榮耀,與每一代太子的命運緊密相連。

  而段氏子孫,是段家門楣的守護者,他們無心無情,為了扶太子即位可以不擇手段。

  寧祉知道這些,卻覺得段知安不一樣。

  因為他說過——

  「謀君之策,亦為安身之道。殿下不可迷失本心。」

  「深宮之中,難免算計,但殿下放心,算計之法有許多,臣不會做傷害殿下的事。」

  可今日,他開始動搖了。

  段知安明知他心悅姜娩,卻一再隱瞞,將她推開。

  甚至叫人痛下殺手,全然不在意他的想法!

  這一切都在提醒他,段知安和段家歷代太師並無區別,只把扶持太子稱帝當作使命。

  對他的一切關懷,都是為了段家的榮耀不倒。

  寧祉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喉間湧上一陣酸澀。

  從小到大,他身邊唯一親近的兩個人。

  在今日,盡數背叛他。

  可是即便如此,他卻無法全然將這份信任割裂。

  段知安教他權謀之道,理下之法。

  那種不動聲色的指引,貫穿了他整個人生,成了他骨子裡的一部分。

  若要捨棄,談何容易?

  他兜兜轉轉,竟走出到了寺廟外。

  遠遠看見,酒肆鋪子的燈還亮著。

  那應該就是遲鈺說的,桃花釀堪比都城的酒家。

  如此憂愁之夜,倒是適合借酒澆愁。

  「小二,一壺熱酒。」他隨口喊道。

  「得嘞!客官請好!」小二招呼著。

  寧祉坐下時,身旁匆匆走過一人。

  風雪之中,身形似有些眼熟,但他此時腦內思緒紛擾,完全沒心思去思考別的。

  ......

  堂屋內,姜娩剛給腰上塗了藥打算睡下。

  寂塵居士給她的地圖被她看了又看,生怕一不小心弄掉的話,還能記在腦子裡。

  可那地方若當真兇險,她一個人該如何去?還是叫上誰一起?

  正思慮著,突然聽到屋外一陣響動。

  「誰?」

  她起身,走到外屋緊盯著門口,可聲音又消失了。

  正想轉身往回,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姜娩......」

  夾雜著風雪的寒氣,和急促的呼吸聲從耳邊傳來。

  姜娩身子一緊,低聲道:「王......王爺?!」

  蕭珩之下巴在她肩頭蹭了蹭,沒力氣地嗯了一下。

  「王爺不是去拙月山莊陪太后了嗎?怎的到這來了?」

  拙月山莊比都城遠上一倍不止,快馬加鞭也要四五日。

  蕭珩之莫不是飛過來的不成?

  「昨夜我心裡莫名不安,聽太后說你來了昭明寺......我擔心你......」

  他氣若遊絲,說話間全是濃重的換氣聲。

  姜娩這才感覺出,與其說是被他從背後抱著,不如說他是整個人靠在她身上。

  「王爺......先坐下......」

  姜娩扶著他到椅子上,去倒茶時,腰上一陣刺痛,她手一抖,溢出些水。

  「怎麼了?不舒服?」蕭珩之問。

  姜娩揉了揉後腰,想起雪廬的事,還有他給的那個鷹哨,一時沒忍住埋怨。

  「王爺不是說吹響鷹哨便有人現身嗎?今日我在雪廬遇到一夥歹人,躲閃時撞上樹幹,拼命吹鷹哨結果沒有一個人出現。」

  「無人現身?」

  蕭珩之皺起眉頭,眼中溢出些不可置信和疑惑。

  「是啊,若不是殿下相救,我恐怕......」

  姜娩說到一半,看了一眼蕭珩之臉色黑著,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蕭珩之一碗茶水下肚,恢復了些體力。

  他把姜娩拉到面前,輕聲問:「我看看,傷到何處了?」

  姜娩捏著衣裳,說:「傷在腰上,已經塗了藥,只是淤青而已不嚴重,王爺不必看了。」

  「聽話。」

  「天冷,不想脫衣裳。」

  「看了我才能放心。」

  姜娩知道這人脾氣,她拗不過,只能把衣衫一層層褪下。

  褪至只剩一層薄衫時,蕭珩之的手覆在肩上,很是溫暖。

  姜娩回想,好似就是從她中了春苦散後,蕭珩之似乎也不像從前那樣冰涼了。

  是因為他服了蠱的原因嗎?

  她一邊想,一邊轉頭問:「王爺看完了嗎?」

  蕭珩之輕嗯一聲,似乎有些沮喪。

  他一層層給姜娩穿上衣裳,抱在懷裡低聲道:「對不起。」

  姜娩一愣:「王爺又何對不起的?」

  「對不起......讓你受傷。」

  「這又不是王爺害得......」姜娩一頓,又說,「其實前世我也經歷過此事,是皇后派的人,大概這次也是一樣吧......」

  「前世既知曉有此事,為何還不避一避?」

  「我......」姜娩撇撇嘴,「我懶得跟你解釋。」

  蕭珩之深深嘆了口氣,心情有些複雜。

  姜娩被她抱得喘不過氣,推了推說:「我有些困了......」

  蕭珩之鬆開她,她轉頭走到床上,說:「這床只夠睡一人,王爺另想辦法委屈一夜吧。」

  「本王特意過來找你,你就這樣對我?」

  「可這床這樣小,王爺高大,如何睡得下?」

  「試試不就知道了。」他說著就脫了外衫要躺上去。

  「不行!」姜娩推著他,「王爺一路風塵僕僕,至少也要清洗乾淨......」

  這話一出,兩人都愣了一下。

  說得好似她想與他發生什麼似的。

  蕭珩之挑眉:「洗乾淨便能上床睡覺?」

  「......」

  姜娩沒有說話,只覺得這人又開始無恥。

  她往被褥里縮了縮,只露出一張小臉。

  蕭珩之看她這模樣格外可愛,俯身想去親她。

  剛湊近,門口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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