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的心當真是捂不熱的
姜娩眼神微微一凝,袖下的手指輕輕收緊。
又聽遲鈺接著說:「太后親自操辦此事,王爺再如何寬厚,也總不能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同住吧?」
「你一個將軍府嫡女,到時候落得無處可歸,真是笑話。」
正想走時,她忽然止步,在她耳邊又輕飄飄落下一句:「對了,我與殿下的婚期已落定,屆時會差人送去婚柬,還請姜小姐務必蒞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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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姜娩怔愣的反應很滿意,譏笑著收回目光,仰著頭十分得意地走過她身側。
姜娩站在宮道一隅,望著她遠去的身影,神色逐漸凝固。
耳邊還迴蕩著那句輕飄飄卻帶著鋒芒的話——
「等聞茵嫁過去後,就不好再住了。」
她眉心微蹙,一瞬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聞茵,要嫁入北欽王府?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嫉妒,也不是憤怒,而是驚訝,不可置信的驚訝。
她太了解蕭珩之了。
這個人冷峻寡言,霸道自持,對人疏離又淡薄,唯獨對她如同一個瘋狗般不講道理。
上輩子他費盡心思,一步步將她拴住。
如今……他竟會答應迎娶聞茵?
難怪前些時日他總是吞吞吐吐。
姜娩腦海里迅速划過許多碎片......
——聞氏滿門抄斬的風聲已經傳遍京中。
——蕭珩之對聞氏的態度一向,甚至連聞茵都從未在他眼中占過分毫。
——此時聞茵若與他成婚,豈不是將這場動盪之禍引入王府?
她皺起眉,腦中浮現一個荒誕卻合乎邏輯的可能:
莫非……是聞茵為了保命?
聞氏滿門覆滅,此刻她與蕭珩之成婚,便是攀上北欽王府這座高枝,如此她便成了王府中人,皇上也就有了開恩的由頭。
朝臣縱有不滿,也得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噤聲。
太后一向喜愛聞茵,定是想以此為她搏出一線生機。
可是......
姜娩眼神一沉。
可依蕭珩之的性子,他怎麼會答應?
王妃這個位置,他不是說......
姜娩心亂如麻,腦中亂成一團線,思緒擰巴如結。
她不知為何,明明寧祉與遲鈺的婚期也定下,自己反而滿腦子都想著蕭珩之和聞茵。
風掠過宮道,吹亂了她的髮絲。
她用力吸了口氣,告訴自己冷靜、思考、不要慌。
但她的心,完全靜不下來。
夜色漸深,宮門已閉。
姜娩乘夜回了北欽王府。
恰好看到一年邁老者從府門出來,他身著深色錦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眉宇間透著威嚴與沉穩。
姜娩認出那是蕭際中,先王爺的父親,也就是蕭珩之的爺爺,曾領節鉞鎮北,皇帝親賜「忠肅王」牌匾。
他老人家一直在南川舊宅養息,極少現身。
如今親自上門,想必這婚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待老太爺走後,她下了馬車,步入府中。
院中雪還未掃淨,一路踩過,明明腳步不重,耳邊卻總響著鞋履踏雪聲,一下一下,迴蕩不休。
「姜小姐,王爺請您敘話。」丫鬟過來行禮。
姜娩應聲,朝著寢屋過去。
她推開廳門時,蕭珩之正坐在榻上。
屋中未點燈,只有爐火搖曳,將他身影拉得修長冷峻。
他身穿玄衣,單手撐著額,像是許久未動,聽到開門聲,也只是微一側目。
姜娩輕輕闔上門,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有些複雜。
四目相對,屋內一時無聲。
最終還是蕭珩之先開了口。
「姜娩,我有一事,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應當讓你知曉。」
姜娩垂下眼,她猜到蕭珩之要說什麼。
果然,他又開口:「聞氏落罪,太后為保聞茵,決定將她......」
他突然頓住。
又是一陣沉默。
姜娩深吸一口,說:「決定將她嫁給王爺,對嗎?」
蕭珩之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都知道了?」
「我也是今日才知。」
「那你......」
「太后做此決斷,也是為了保聞家一脈,王爺接下這樁婚事,順理成章。王爺不必吞吞吐吐,我又不是王府的什麼人,此等大事論不到我來指點......」
她語速極緩,卻疏離得很,像針扎在蕭珩之心口,一寸寸地挑開他隱忍的自持。
「......當初來借住也不過是權宜,如今父親征戰未歸,我一個人也好安頓。將軍府雖暫未修繕完畢,但騰出一間屋子住還是沒問題,實在不行便去客棧……」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聽得蕭珩之莫名生出火氣。
「夠了。」他起身,眉目鋒利,「我何時說過要你走了?」
「這話還用得著王爺開口嗎?北欽王府將迎新婦,我一個外人,留著難道要等旁人說三道四?」
「你覺得你是外人?」他眼神沉了下去。
「難道不是?」
姜娩語氣輕,卻透著不加掩飾的涼意。
她不是在爭執,甚至連指責都算不上,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本就是借住在此,如今王府另有婚娶,她退一步,是最合情合理的。
可正是這種理智、冷靜、不沾情緒的態度,讓蕭珩之心口發悶。
「姜娩,你就沒有一句要問我的?」蕭珩之喉頭滾動,怒意壓得骨節發緊。
「問王爺什麼?」她仰頭看著他,「問你為何娶聞茵?還是問準備幾時讓她進門,我好騰個地方出去?」
「姜娩!」
他低吼一聲,眼中滿是隱忍的怒意,「你真是一點都不在意嗎?」
「我本就不在意!若非王爺強留,我怎可能一直居留於此?」
「你到如今,都還是想走?」
姜娩倏地抬眼,對上他漆黑沉鬱的眸子,只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情緒橫衝直撞,她自己也無法安撫。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讓她更加煩躁。
其實細想一番,她不應當在此刻貿然提出要離開王府這話的。
寂塵居士的話她還記得,若無人為其解毒,便會承受鑽心之痛,直至經脈寸斷而亡。
她哪怕是為了活命,也應該留在蕭珩之身邊。
可她不知為何,聽到他說出要娶聞茵入府這話的時候,她就是想走。
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
反正下月十五才會毒發,只要在那之前解毒就行。
此時離開也好,沒了蕭珩之的監視,她便不用進出王府都束手束腳,去找解毒的法子也更方便些。
她指尖悄悄收緊,將心頭的情緒壓下。
「王爺若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話中的冷意,刺在蕭珩之心上:「你若執意要走,那便走。但你若留下,本王答應你,絕不娶旁人。」
「......」
姜娩沉默了一瞬,說:「王爺想娶,可有想過我想不想嫁呢?」
如同一盆涼水,破滅了蕭珩之的火氣,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落寞。
他嗓音低啞,緩緩低聲道:「本王算是知道了,你的心......是捂不熱的。」
姜娩沒有看他,她推門離去,身影決絕。
雪光映得她身影清清冷冷,像是再無回頭的意思。
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
蕭珩之看著她的背影,一動未動。
他握緊了拳,指節發白。
一剎那,他竟連挽留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