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風雪中對峙


  客房布置雅致,蕭珩之與段知安各居一端。

  中間最大的,則留給了姜娩與聞淺。

  夜深,燈熄。

  屋內炭火盆燃著微光,驅散了些許寒意。

  黑暗中,聞淺的聲音輕輕響起:「娩姐姐......」

  「嗯?」

  「你說剛剛那些食客的話......是真的嗎?」

  姜娩側身躺著,回答:「那些食客都是道聽途說,知景驍勇善戰,必有他的考量與能耐,不會有事的。」

  「可我......心裡始終懸著......」聞淺攥緊被子,聲音又弱了幾分。

  姜娩篤定回答:「你放心,此戰他定會平安而歸,你只需照顧好自己,安心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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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真嗎?」

  「當真。」

  聞淺聽到她這麼說,心裡稍微好受了點。

  姜娩頓了頓,又試探著問:「淺淺,侯府待你如此,你當真沒想過,離開那裡嗎?」

  沉默一陣,聞淺抿嘴搖頭:「知景為了保住我,去了那麼危險的地方。侯府的人不喜歡我沒關係,只要他能凱旋迴來,那些都不算什麼了。我現在,只求他能平平安安。」

  姜娩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旁人無法置喙。

  靜默了一會兒,聞淺又小聲問:「娩姐姐,王爺他要成婚了。你......心裡會不會難受啊?」

  姜娩一愣。

  這是她第一次被人問到這個問題,也是蕭珩之要成婚以來第一次有人問她的心情。

  難受?

  她下意識在心裡咀嚼這兩個字。

  胸口那個地方,並沒有刺痛或酸楚。

  反而空蕩蕩的,像被挖走了一塊。

  她想起他狠戾的表情,想起他將她禁錮在懷裡的力道,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讓她心慌意亂的偏執......

  這些碎片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縛住。

  如今這張網,就要揭開了。

  她怎麼會難受呢?

  「我與他本就不是一路人,遲早是要離開王府的。」

  聞淺又說:「可我覺得,王爺心裡喜歡的一直是你。那......你呢?你對王爺,當真沒有一點情意嗎......」

  情意?

  黑暗中,姜娩閉上了眼睛,有些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

  是她生氣時一鞭一鞭抽在他後背,是在月竹嶺他將她抱在懷中取暖,是他動情時眼底那片滾燙的黑暗......

  可情意。

  她沒有。

  她在心裡斬釘截鐵地否認。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久到聞淺以為她睡著了才輕輕開口:「王爺跟我不會有可能的。」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聞淺:「不聊這些了,睡吧。」

  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

  只剩下窗外寒風呼嘯不止。

  隔壁房間。

  蕭珩之躺在榻上,輾轉反側。

  姜娩就在隔壁,僅一牆之隔。

  如此之近,卻碰不到分毫。

  閉上眼就想到她安睡的容顏,一股無名燥火便從心底竄起。

  他坐起身,披上厚重的大氅,決定去走廊降降溫。

  拉開房門,幾乎就在同時,不遠傳來「吱呀」一聲。

  段知安披著外袍走出來,面上閃過一瞬少有的尷尬。

  蕭珩之挑了挑眉,攏了攏大氅走過去。

  「太師這是失眠了?」

  段知安淡淡回應:「擇床罷了。」

  「擇床......」蕭珩之挑眉,沒繼續問。

  兩人各懷心事,一前一後走到外廊檐下。

  風雪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望著樓下被積雪覆蓋的房檐,和空蕩的庭院。一時無人說話,只有風雪掠過的嗚咽聲。

  良久,蕭珩之率先打破沉默。

  「......太師苦心經營,無非是想讓李知景戰死封聿關,滅了平南侯府。可你有沒有想過,聞淺的心始終會系在他身上。你得到的,不過是一具空殼。」

  段知安淡淡開口:「長痛不如短痛,早些讓她看清真相,才是更好的選擇。至於平南侯府——」

  他話鋒一轉,帶上公事公辦的冷靜,「如今聞氏案已讓皇上猜忌殿下,殿下不久又將要與遲家結親,朝中勢力就更穩固,到時候皇上為了制衡,必然偏心二皇子。」

  「而平南侯府依附殿下多年,若是就此消失,對殿下來說雖是折損了朝中勢力,但也能重獲皇上信任。」

  「至於滅門原因,此等侯爵家族並非清白,也並非沒有仇家。放心,不會連累王爺。」

  蕭珩之嗤笑一聲:「說得冠冕堂皇,我看你不過是無法忍受聞淺心裡的人,不是你罷了。打著為太子鋪路的幌子,掩飾見不得光的私心,不覺得可笑麼?」

  段知安臉色沉下,倏地轉頭:「私心?那你呢?姜小姐心中所屬分明是殿下,你將她強囚身邊,百般阻撓,又算什麼?你若無私心,大可放她離開。」

  蕭珩之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他、不、配。」

  「有何不配?」段知安向前半步,毫不退讓,「論身份,他是儲君。論情意,他二人情投意合。你若無私心便會看清這些現實,若無私心便會成人之美。否則你與我又有何區別?」

  他咄咄逼人,露出少見的銳氣。

  蕭珩之周身那股壓抑的戾氣,幾乎要破開大氅逸散出來。

  風雪呼嘯著,兩個男人就這樣對峙良久。

  突然,蕭珩之冷笑了一聲。

  他向前逼近半步,勾起嘴角:「區別就是,本王要的,從來不只是人在身邊。她的恨,她的懼,她的喜怒哀樂......哪怕是痛苦,也只能是因為本王。」

  「而你,連開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只會行齷齪算計之事。你才是連與本王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段知安的反應。

  墨色大氅在風雪中劃開一道弧線,蕭珩之徑直回了房。

  漫天風雪下,只剩段知安一人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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