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盧方之死


  盧方皺眉:「殿下是想釜底抽薪?」

  「不錯,遲伯山馬上是皇親,又仗著平南侯府撐腰,今日這密信上字字句句都是讓孤問罪郭懷明後便結案。他以為孤當真就非遲家不可。」

  寧祉眉眼間有了些被挑釁的怒意。

  盧方卻無比擔憂:「可平南侯府功績赫赫,皇上一向看重,恐怕不是那麼好懲治的......」

  寧祉輕勾嘴角:「此事……太師不曾提點過你麼?」

  盧方一頓:「屬下愚鈍,不知殿下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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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意?你以為孤不知你與太師私下傳信嗎?」

  盧方立刻跪下,拱手道:「屬下從未向太師傳訊,請殿下明鑑!」

  「若非你傳信,他怎會知道姜小姐在此處?!」

  「這......太師智計過人,興許是推測出來的,屬下當真不知!」

  「不知?」

  寧祉看著他誠懇的樣子,想起雪廬那日他便是頂著這副模樣對姜娩痛下殺手。

  此等高超偽裝,讓他怎敢再信。

  心底那一絲最後的不忍,終是涼了下去。

  「孤給過你機會,此次將你帶在身邊也是試探你。」

  「可你近日話多得很,可是在打探消息?太師信中顯然是知曉姜娩在此處。除了你,還會是誰?」

  盧方抬首,咬牙切齒道:「屬下從前有愧殿下信任,萬死不敢再辜負!多次詢問也只是想替殿下分憂,而且屬下並不是太師......」

  「夠了!」

  話音落下瞬間,寒光已至。

  寧祉收刀的動作很穩。

  血跡順著刃口滑落,墜地無聲。

  盧方仍保持著跪姿,背脊挺得筆直,只是身子緩緩傾倒。

  寧祉站在原地,天光將他半邊臉映得晦暗不明。

  良久,他喚來心腹侍衛。

  「好生安葬......他是陲州石縣人氏,七歲入宮後……便再沒回去過。如今,也是落葉歸根。」

  他蹲下,伸手拂過盧方仍睜著的雙眼。

  「這算是孤……最後能給你的照拂了。」

  他直起身,不再回頭。

  次日清晨,一切恢復如常。

  屋中血腥氣已散開,平靜得看不出異常。

  寧祉起身梳洗已畢,目光掃過肅立門外值夜的侍衛。

  他略一頷首:「進來。」

  侍衛應聲而入:「屬下在。」

  寧祉緩緩開口:「昨夜之事,若有半字外泄,盧方的下場,你已親眼見過。」

  「屬下明白。殿下放心,屬下此生只效忠殿下一人,絕無二心。」

  寧祉看著他低垂的頭。

  此人叫高義,是他從底層侍衛中一手提拔上來,寡言少語,算是忠心。

  關鍵是他背景簡單,也不曾與段知安接觸過。

  他輕聲說:「你與盧方不同。望你莫要步他後塵,莫要辜負孤今日之言。」

  「屬下謹記。」高義再次叩首。

  「起來吧。」寧祉轉身,「你接替盧方,去仔細搜查郭懷明的罪證,按照名冊登記,一一盤問。」

  「是。」高義退下。

  寧祉隨後走出門,往前院方向過去。

  庭院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塵土味。

  幾名穿著粗布短打的工匠正搬動著幾塊舊磚,進進出出。

  寧祉走近,隨口問:「此處動工多久了?預計還需幾日修好?」

  工人埋著頭:「回貴人,上月中開始的。雪化了地氣寒,幹得慢,估摸著還得些日子。」

  寧祉嗯了一聲,不再多問。

  他看向被積雪壓垮的房角,牆體依然有水漬舊痕。

  從入府到今日,已過去幾日。

  即便風雪嚴寒,但也不至於這般緩慢。

  他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院中那幾塊磚頭一直在那放著。

  工匠進進出出,看似忙碌,但細看便發現只是搬去那個院,再搬回來。

  搬來搬去,始終在同樣的地方打轉。

  與其說修繕,不如說更像是在看守著什麼。

  他不動聲色走開,沒再繼續看下去。

  三日後,高義回府稟報。

  身後還跟著一個面色灰敗,官袍皺褶的中年男子。

  高義拱手道:「按殿下吩咐,屬下依照名冊逐一盤問核查,發現其中大半名字皆有蹊蹺。開始那些人還嘴硬,最終有人扛不住,招認了。」

  高義將一份口供呈上:「是同一人冒用多名的伎倆。官府按虛報的人數撥發工錢,實際工人只能領到一份,多出的份額,便落入范大人的口袋。」

  范琰撲通跪地,聲音發顫:「殿下明鑑…罪臣不曾貪受災款!罪臣......願交代一切。」

  寧祉掃了眼口供:「范大人要交代什麼?」

  范琰急忙奉上一冊文書:「這是此次朝廷災款的詳細去向,罪臣......皆記錄在此。」

  寧祉接過翻閱:「這上面記的銀兩,大半流向郭懷明,你所得無幾。這帳,孤信得嗎?」

  「罪臣以身家性命擔保,絕不敢欺瞞殿下!」

  「那郭懷明許了你什麼,值得賭上身家性命?」

  范琰叩頭點地:「殿下不知,犬子明年應試,州府只能往都城推舉三人。若無州府大人舉薦,他縱有才華,也連都城的大門都摸不到。」

  「所以郭懷明答應推舉令郎?」

  「......是。」

  寧祉皺眉:「科舉取士憑的是真才實學。若令郎真有才幹,何須行此齷齪?」

  「憑真才實學?」范琰抬頭,眼眶發紅,「殿下久居都城,可知我們這等小州府的人,要翻身有多難?」

  「在這裡人情重於規矩,盤根錯節重於才學。若非這場百年不遇的雪患,驚動了朝廷,殿下您又怎會大駕我們這窮鄉僻壤?您看不見的角落,有多少人在此困頓一生。」

  「並非無才,而是無路啊!」

  他胸口劇烈起伏,積壓多年的怨憤與無奈傾瀉而出:「罪臣走歪路,萬死莫贖。可吾兒......他寒窗數載,就因為生在邊陲,便連個公平較量的機會都拿不到。殿下生來便在青雲端......」

  「您......又怎能明白!!!」

  最後幾字幾乎是嘶喊而出,在廳中迴蕩。

  高義臉色一變,正要呵斥。

  寧祉卻抬手制止了。

  他眼神複雜,看著腳下這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地方小官。

  片刻後才開口:「你的難處,孤聽見了。可先前兩位大人來查案時,你為何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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