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再遇姜漓
燈籠下映出的是一張憔悴蒼白的臉,嘴唇凍得發紫,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她眼神茫然,喃喃道:「......姜娩?你怎麼在這......我......我定是出現幻覺了......」
姜娩皺了眉,伸手想去拉她:「你先起來,這大冷的天,你怎麼蹲在這兒?謝侯府的人呢?就這麼讓你在外面凍著?」
她說著,就要起身去叩那緊閉的門環。
「別!別去!」
姜漓這才清醒過來,死死拽住姜娩的斗篷。
姜娩鬆開門環,問:「是侯夫人責罰你嗎?」
姜漓眼中閃過驚慌、難堪:「關你什麼事?我......我樂意在這兒!」
姜娩看著她這副明明凍得半死,卻還要強撐的模樣,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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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讓她嫁進謝府,是想利用她去報復。
畢竟這是姜漓。
從小牙尖嘴利,在家中比她這個嫡女都要受寵。
謝侯府不一定能斗過她。
沒想到如今這樣落魄,她心情有些複雜。
「你不是挺會討巧賣乖嗎?怎麼如今一個謝侯府都能這樣對你?」
姜漓被凍得牙齒都在打顫,卻不肯示弱:「我......我怎麼樣用不著你操心!你呢?看你這副樣子,是沒做成王妃吧?我......我可聽說了,王妃是聞茵!」
姜娩挑了挑眉:「我本就沒想做王妃。」
姜漓看著她平靜的臉,還想回懟。
但渾身發抖,牙關磕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姜娩又問:「姨娘呢?她不是被你接過來了嗎,怎麼會不管你?」
姜漓沒吭聲。
她抬起被凍得通紅的眼睛:「姜娩,你沒必要在這兒跟我演什麼姐妹情深。你今日如果是來看我笑話的,那你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路過而已。」
「路過?行。」
姜娩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姜漓,若你無處可去......可以回姜府,姜府雖在修繕,好歹能遮風取暖。」
這話是認真的。
前世她被謝侯夫人趕出府時,姜府早已獲罪抄沒。
她想去也沒地方去。
如今姜府尚在,她就當是......拉一把前世的自己吧。
身後傳來姜漓一聲輕呸:「為了進這謝府,我賠上了多少?這家人從上到下,就沒一個好東西......我就這麼走了?」
「姜娩,從此以後你不必再來假惺惺了,你我之間,本就沒什麼姐妹情分可言。」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兩人身上。
姜娩起身,靜靜地站了片刻。
然後提起燈籠,一步步走入沉沉的夜色里。
回去路上,她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
但轉身幾次都沒看到人。
忽然旁邊巷子一聲悶響,地上拉出一個影子。
她大喊一聲:「什麼人?!出來!」
沒有動靜。
她提著燈籠小心走過去,發現只是屋檐的冰柱子落下。
她舒了口氣,差點以為是......
搖搖頭,不可能是他。
她加快步伐往回走。
-
第二天清早,蓉兒火急火燎地來叫她。
「姜小姐!姜小姐!」
姜娩昨夜睡得晚,迷糊著睜眼:「怎麼了?」
「謝侯府出事了!侯爺、侯夫人,還有好些主子,一夜之間......全死了!」
「什麼?!」姜娩瞬間清醒,立刻起身。
她匆匆梳洗,趕到街上時,謝侯府外已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
一具具蒙著白布的屍首被接連抬出,空氣里瀰漫著壓抑的恐慌。
圍觀人群議論紛紛。
忽然,她看見姜漓被兩名官兵押著帶了出來。
她頭髮散亂,臉上沒什麼表情。
姜娩心下一緊,拉住旁邊一個人:「大哥,那位不是謝大公子的夫人嗎?怎麼被綁了?難道跟她有什麼關係......?」
「哪能啊!」那大哥壓低聲音,「是她那傻丈夫房!官兵在他房裡搜出一大筐毒蘑菇!下人都說看見他丟到湯里去了,但沒想到他會端上桌。喝了湯的沒一個活口,就剩幾個下人命大。」
另一個人也跟著說:「那大公子是個痴兒,瘋瘋癲癲的,這下把一家人全害死了!」
「就是,幸好她那夫人平時沒資格上桌,今兒一早我還看到她被趕出來呢。」
「那也算是因禍得福,撿回一條命。」
「......」
眾人唏噓不已。
姜娩在一旁靜靜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
前世她就清楚,侯夫人有餐前驗毒的習慣。
只因謝岑幼時曾將斷腸草混入食材,毒死了一個嘗菜的廚子。
毒蘑菇怎麼可能逃過驗毒這一關?
她這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除非......真正的死因,不是毒蘑菇。
就像那次在街頭,她遇到獅子躲進客棧。
姜漓倒茶給她,還當著她的面一飲而盡,以證明沒有下藥。
可後來寧祉告訴她,藥是下在杯口上的。
她想起昨夜姜漓提起謝侯府時,眼中那淬毒般的恨意。
興許,真的是她。
將毒物提前抹在碗碟邊沿。
她自己因被苛待,從未上桌,自然無恙。
而驗毒,驗的是食物,卻驗不到每一隻碗。
然後再放毒蘑菇在謝岑房中,下人怕被問責,都會推到謝岑身上。
現在主家和謝岑都死了,也沒誰會指證她。
如此心狠手辣的事,她做得出來。
姜娩在原地站了許久。
腦子裡盤旋著這些猜測。
但她沒有朝衙門的方向邁出一步。
不是想包庇誰。
只是心頭堵著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