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痴心多是讀書郎
「蘇雲，你今天氣色真不錯。」老張頭關上門招待蘇雲，看了看一邊的林小鈺，嘿嘿笑了起來，「是因為這閨女醒了，會伺候你了？」
「差不多吧。」蘇雲也看了眼林小鈺，現在林小鈺跟在自己身邊，真就和活著一模一樣。
林小鈺紅了臉，嬌喝一聲：「張大爺，不要亂說！」
張鐵根哈哈大笑，看到兩人相處不錯，又想起了自家娘子，好一陣感嘆。
「老張頭，我一直都懷疑，張鐵根是你的真名嗎？」蘇雲現在要離開了，但是他實在好奇，「我感覺你這人看著不像是會叫張鐵根的模樣。」
「不像嗎？」張鐵根照了照鏡子，經過這九個月的修行，他的修為已經到了鍊氣三層，看著年輕了不少，像個玉面書生。
最重要的是，蘇雲發現老張頭這人談吐文雅，和外面的中年婦人們談話，動輒就是妙語連珠，給人一種學富五車的感覺。
蘇雲自愧不如。
但是他也好奇，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給自己取名「張鐵根」。
張鐵根放下銅鏡，也笑了起來：「我叫張牧風。」
蘇雲感覺這名字自己似乎聽說過。
仔細想了想，他一個恍惚，「我知道了！你是我們趙國人，二十年前的狀元郎！」
蘇雲生在天仙宗境內的「趙國」，凡間有自己的王朝，自然也有自己的規矩，張牧雲就是趙國讀書人的巔峰，考上了新科狀元。
算是自己小時候最崇敬的人。
「你應該在凡間朝廷裡面當官，說不定現在已經官拜宰相了，為什麼要走？」蘇雲問他。
張牧雲笑呵呵說道：「我讀書的時候家裡窮，靠著採藥維持生計，採藥的時候救了一個女人，她為了報答我，就做了我娘子。」
「就是那個築基期修士？」蘇雲想起來了，張牧雲提起來過，自家娘子是個築基上人。
「對，就是她，她是個魔修，修了魔功要報仇，但是報仇的時候被重傷。」張牧雲感嘆，「她很善良的，後來被天仙宗的人找到，到死都沒有把我供出來，最後逃出來看了我一眼就死了。
「人死了，魂魄還在，被留了下來，就寄居在我的識海沉睡，我考狀元就是為了接近皇帝，偷一味保魂魄的大藥，偷了之後，我就來到了這邊躲著。」
蘇雲恍然大悟，「你之前花我的錢，也是為了保住她的魂魄？」
「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張牧雲正色說道，「我想給我娘子塑造肉身，需要不少材料，你的錢被我拿去買了東西，但是你說過不讓我用那八十三塊銀幣，我一塊都沒有動！」
「天下人都說負心多是讀書人，我看負心多是仙家客，仗義卻是讀書郎。」蘇雲看著張牧雲，感覺仿佛看到了自己，那種堅持真的是一模一樣，他說道，「老張，我可以和你換那個塑造肉身的法子。」
「說什麼交換？你是老頭子我的恩人，你想要拿去就是了。」
張牧雲拿出來一本書，書名叫《魂身合一法》，專門用來塑造肉身。
蘇雲看了眼，雲月仙子也跟著看了看，舉手說道：「假的。」
蘇雲眼裡略顯遺憾，既然功法是假的，那麼天魔鏡肯定也給不了自己真的。
他拿到天魔鏡已經有一年多了，該嘗試的早已經嘗試過了，他自己隨便寫過幾個功法，就標註是十品功法，人家天魔鏡雖然沒有智慧，但是也有自己的評判標準，只給了蘇雲幾張更加柔韌的紙張。
他一頁頁翻閱這本書，發現上面的材料都挺珍貴，加起來恐怕需要上萬銀幣，隨後又看了眼張牧雲，能猜想到，張牧云為了收集這些材料，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這本來就是一條不可能成功的路，哪怕蘇雲有天魔鏡，未來拿到姐姐魂魄，都不知道要怎麼塑造肉身呢。
但是看破不說破，真誠的人不應該被血淋淋的真相傷害。
蘇雲一頁又一頁翻閱，似乎看的十分認真，最後哈哈大笑說道：「好功法！好好修煉，你家娘子早晚可以重生！」
「借你吉言！」張牧雲跟個小孩一樣，開心地喝了一杯酒，那種高興是裝不出來的，他說道，「這本書我早已經倒背如流了，你拿去吧。」
蘇雲把書本放在陳貴的百寶袋裡面，又把自己所有的魔丹都拿了出來，交給老張頭，連帶著那張契約一起交給老張頭，「以後玉蓮煉丹房就讓你來管理了。」
「陳玉蓮呢？」張牧雲下意識退縮了一下，玉蓮煉丹房放在整個凡城裡面都算是最賺錢的百大產業之一。
蘇雲交給自己？陳玉蓮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走了。」蘇雲讓他認真看那張契約，「現在煉丹房已經是我的了。」
張牧雲看完契約就明白了，所謂的「走了」，就是死了。
陳玉蓮死了。
誰殺的？
除了蘇雲，他不知道還有誰會殺陳玉蓮。
原來蘇雲已經強大到這種程度了嗎？
「這煉丹房她給你了，那就是你的產業。」張牧雲不敢收契約，「你繼續管理就好。」
「不行，我也要走了，去赤天峰。」蘇雲笑道，「在這兒都已經一年了，我都快十七歲了，赤天峰上有我的仇人，我該回赤天峰了。」
「這麼快就要走？」
張牧雲先是一驚，後來就嘆了口氣，「說的也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是魔修，還有那麼多魔丹，早該修煉到鍊氣四層了，去山上才可以發展得更好。」
他心裡還覺得有點惋惜，兩個人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從簽訂血契那一刻開始，兩個人就沒什麼秘密了，所以感情很好。
主要是他很喜歡蘇雲和林小鈺的感情，現在看到林小鈺站起來了，他覺得這才是修仙的意義。
「既然你要上山，要捨棄凡間的生意，那我給你照看好了。」張牧雲笑呵呵說道，「其實我的修為也已經是鍊氣三層了，在凡城之內，沒人能殺我。」
蘇雲點頭，給張牧雲留下了一千塊銀幣，叮囑他招人的事情，「我招的人你對人家好點，別讓人家累死在煉丹房了。」
「好。」張牧雲點頭，「還有要叮囑的嗎？」
「沒了。」
蘇雲轉身，帶上小鈺姐就往山上走，「我走了。」
「不吃頓飯再走？」張牧雲有些不舍，人都已經五十多了，此刻看著林小鈺像拉著弟弟一樣拉著蘇雲的手，竟然感覺鼻尖有點微酸。
「不用了。」蘇雲朝著老張頭作揖，「老張頭，就此別過，希望還有相見日。」
這話聽著有點矯情。
畢竟都是修仙者，相隔不過一百五十里，想見的話，蘇雲跑過來就能見到了。
但是蘇雲知道自己此行去要面對的是什麼人。
許暢，劉家，還有其他家族……
能不能活過明天都是個未知數呢！
所以啊，希望還有相見日，可以再見見這個痴情的老頭，到時候擺一桌酒席，大家好好話家常，聊修行，見天地，指點江山。
「希望還有相見日。」張牧雲終於顯出了自己的文人氣質，朝著蘇雲深深作揖，目送蘇雲離開。
蘇雲下山的時候他一個人來的，現在回去可以帶著站起來的小鈺姐，還能有老張頭目送，這樣挺好。
仔細想想這一年的經歷，雖然沒有在凡城之內混出什麼名堂，但是卻安穩度過了每一次的麻煩。
作為魔修，要的就是穩。
他把那些小玉瓶之類的全都打碎了，身上只有陳貴的百寶袋，背著百寶袋上山，再次來到了赤天峰山門。
上次下山的時候，他走了很久很久，感覺一百五十里路，就走了自己的半生歲月。
但是這次回來，只用了兩個時辰。
山門之前，依舊有人把守，檢查來往的行人。
檢查的不是什麼魔道正道，而是防止有人身上攜帶寶物，上下山倒賣。
什麼樣的東西算寶物？
二品就算。
山下是凡城，購買一品功法和法寶更貴，而且絕對不能買到二品，否則仙凡差別可就被模糊了。
要是有弟子下山去做任務，需要帶上高品質的寶物，那麼就要留下記錄，回來的時候盤查。
山下也可能會有寶物出現，出現就要上報宗門，不能私自拿到山上倒賣。
那個弟子給蘇雲搜了身，又拿出來一顆珠子，照了照林小鈺，一時間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