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直教人以生死相許
這幫師兄們就這樣一動不動盯著蘇雲，像是盯著什麼神仙，看得蘇雲心裡都有點發毛了。
他再次提醒眾人：「各位師兄，該煉丹了。」
「煉！煉丹這種事，肯定要煉！」
仇光哈哈大笑，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趕緊撲上來，握住蘇雲的手，像個長輩一樣關心蘇雲，「先讓我們看看你，身體上有沒有什麼損傷？有沒有什麼不適？這個可不能瞞著啊，必須要告訴我們。」
蘇雲撓了撓頭，入宗以來第二次感受到這麼真摯的關心。
這幫人好像不是什麼壞人，給他的感覺跟小鈺姐太像了。
「你門也不用這麼熱情吧，怪不好意思的。」蘇雲被仇光摸著身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仇光瞪了他一眼，「這是什麼話？你還不知道你對這煉丹房有多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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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搖頭：「不就是一個倒灰童子嗎，少我一個，多花一點錢招一些不就行了嗎？」
仇光嘆了口氣，「曾經好招，現在不好招了。」
「一百多年之前，煉丹房裡面的活計簡直就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因為不管是煉丹師，還是控火倒灰童子，他們離開的時候，總是會往自己的口袋裡揣兩顆丹藥，拿出去賣了，一個月能有兩百塊的外快！所以所有人都在擠破頭進煉丹房。」
「後來就不一樣了，宗門發現了這種亂象，在煉丹園區出口安排了檢查的法寶，每個人出去都要被檢查探測一次，沒人能把宗門丹藥偷出去了，徹底沒了外快。」
「現在我們的月俸，只有基礎的等級月俸和三十塊的高危職位補貼，拿命換錢，誰來？」
蘇雲恍然大悟，難怪之前劉天霖就說這邊招不到倒灰童子了，原來是這些原因。
這麼說來，蘇雲對他們確實很重要。
仇光認真說道說道：「新來的，你必須要好好活著，不能出岔子，你要是需要九毒散，續骨散這些寶藥，我們就給你煉。」
蘇雲還真需要！
九毒散要早點備好，應對劉家。
續骨散是給九哥安排的，九哥為了自己，直接跟許暢起衝突，蘇雲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躺在床上受苦。
「我真能要？」蘇雲有點心動，因為他今天送了一天丹灰，發現這個煉丹房只煉製四種丹藥：煉體丹，鍊氣丹，煉神丹，開悟丹。
一天下來都沒找到一點九毒散和續骨散。
但是直接要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其實是這些人裡面最有錢的，那些東西他自己也能買。
「你想要我們煉製了給你送到洞府就是了。」仇光笑呵呵說道，「還沒問你名字，洞府在哪？我們有空就給你送來，你想要什麼我們都滿足你，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只要你不跑路，我們什麼都依你！」
蘇雲作揖說道：「我叫蘇雲，家住天南府十八戶八號洞府。」
「蘇雲……這名字有點熟悉啊，我想起來了！」
仇光一拍腦袋，「因為你，糾察閣死了一組人！而且還被四大家族給滲透了，是那個蘇雲嗎？」
「我已經這麼出名了嗎？」
蘇雲自己都沒想到，這事情傳的這麼快，三級弟子都知道了。
實際上，越是到了高層，這個名字越是響亮。
大家在乎的不是蘇雲的實力修為，而是蘇雲被糾察閣收了三萬五千塊稅款，給上面的人找到了宗門的破綻。
沒想到蘇雲竟然來了他們的煉丹房。
「你這住址我們記住了，改天我們就給你送去。」仇光笑道，「今天沒你事了，你先回去吧。」
蘇雲離開，整個煉丹房都沸騰了！
所有煉丹師和控火童子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的天吶！這是怎樣一個寶貝啊，竟然被我們給撿到了！」
「兩個人干十個人的活！乾的比十個人還要乾淨！」
「我們十二號煉丹房不但能省下大筆支出，還能大大提升煉丹效率！我們便宜占大了！」
「常長老的七號煉丹房最近想吞掉我們，終於有希望活下來了！」
仇光忽然發號施令：「不能讓咱們煉丹房的寶貝這麼吃苦，再買兩個身法給他們送過去，別讓人家跑來跑去累著了，有了身法可以輕鬆一些。」
……
而蘇雲現在已經開始計算自己今天的收穫了。
「一百十一顆煉體丹，五十二顆鍊氣丹，四十一顆煉魂丹，還有三十八顆開悟丹。」
這些丹藥全都是完整魔丹，一顆比得上三顆小魔丹，足夠他們當飯吃。
回去就能繼續修煉了！可以購買新功法學習，把手裡的一萬九千塊銀幣好好利用起來！
「許暢現在應該在得意吧，覺得我們兩個要爛死在煉丹房裡面了。」蘇雲情不自禁想起了許暢那天想方設法要把自己塞進十二號煉丹房的場景。
他就沒打算讓自己活著離開。
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手裡掌握著一個如此恐怖的魔器，他不但沒辦法用這種刁難害死自己，反而推了自己一把。
他出園區的時候，門口飛出一隻巴掌大的眼睛，在靜靜凝視他們，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裡面傳出來一道聲音：「十二號煉丹房倒灰童子蘇雲，十二號煉丹房倒灰童子林小鈺，請止步接受盤查！」
這就是仇光說的監察法寶。
哪怕蘇雲原本就聽說了，現在還是被嚇了一跳。
畢竟他的身上有一百多顆煉體丹，還有許多煉神丹和鍊氣丹，全都裝在了小小的葫蘆里。
他就害怕葫蘆被查出來。
沒想到那顆眼睛很快就發出了聲音：「十二號煉丹房倒灰童子蘇雲，身上未攜帶丹藥，可以通過。」
蘇雲長舒了一口氣，又把小鈺姐的魔樹長立法氣息遮掩起來，通過查看之後拉著小鈺姐離開。
到了家門口，天南府十八戶忽然響徹一道慘叫。
「啊啊啊啊——！」
這是個女子慘叫，格外悽厲，是從許暢的十號洞府裡面傳出來的。
周圍站滿了看客。
「這是出什麼事了？」
蘇雲擠了進去，有些不明所以。
有人說道：「許暢這兩天不是找了個師妹嗎？帶回洞府裡面就沒有出門，剛剛忽然就慘叫了起來。」
正說著，已經有一個女子被許暢一腳踢了出來，掉在了十八戶之外。
正是那天入宗測試之後主動勾搭許暢的女子，長得清麗，臉上可以掐出水來，嬌滴滴的，但是現在胸口也是被踢得塌陷了下去，不停嘔血。
按照許暢的秉性，這女子應該已經成了許暢在外面養的姘頭。
這怎麼忽然要殺姘頭了？
常家的女人找上門來了？要趕緊撇清關係了？
很快蘇雲又看到許暢從洞府出來，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他把匕首拔出來，眼裡都是怒火：「賤人！你處心積慮接近我，就是為了殺我？」
隨後匕首飛出，刺穿了女子胸口。
「我家相公被你殺了，用萬魂幡收走，當時我就發誓，不殺你我誓不為人！」女子咳嗽一聲，哈哈慘笑，「我只恨我修為不夠，明明都已經那麼靠近你了，明明把我自己都弄髒了，明明是在你最虛弱的時候，還是殺不了你！」
蘇雲沉默了下去。
他第一眼看到這女子的時候，印象是這個女子好輕浮。
原來一切輕浮都是偽裝的，這女子是個鐵娘子，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給相公報仇。
她明知道鬥不過，還是要斗，哪怕知道自己會死，還是毫不猶豫地刺出了那一刀。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以生死相許。
許暢怒道：「你膽敢對我出手，那我收走你的魂魄，讓你們團聚！」
說罷就拿出一面黑旗，「嘩啦啦」搖盪，裡面傳出道道慘嚎，直接把女子的魂魄收進了旗幟。
周圍圍滿了人觀看，認出了萬魂幡之後敢怒不敢言。
許暢怒道：「看什麼看？她先傷我！我還不能防衛了？今天這事情，糾察閣來了都不能判我！」
說罷就把屍體踢開，眼裡寫滿了厭惡。
他一回頭看到了蘇雲，兩人眼神對上，都很冰冷。
「你當初就是用那杆旗收走我小鈺姐魂魄的，對嗎？」蘇雲問他。
許暢笑了起來，拿起萬魂幡，在蘇雲面前搖了搖，「你說你身邊那個女人？對，她的魂魄就在裡面，但是本來應該進去的是你的魂魄。」
是啊。
本來應該死的是自己，但是小鈺姐非要把自己趕走，她替自己去死。
為了什麼？
她嘴上說的是為了讓自己幫忙報仇，但是蘇雲知道，小鈺姐可能早就把自己當成那個死掉的「小太陽」來照顧了。
蘇雲平靜地看著許暢說道：「許暢你放心，我會把我家小鈺姐的魂魄取回來。」
他按捺了太久！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他之所以回赤天峰，就是為了小鈺姐的魂魄，為了見到那個真正煉製萬魂幡的人。
今天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許暢收起旗幟，只當蘇雲說了個笑話。
來取？你取個屁！
「先想想怎麼在十二號煉丹房裡面活下去吧！」許暢哈哈大笑，「我背後是常家，常家不可能再給你安排哪怕一個倒灰童子，這是外門世家之間的競爭，你除了做個犧牲品，沒有第二個選擇。你就靜靜死在煉丹房裡面吧！」
說罷他就回到了自己洞府。
周圍的人都靜靜看著地上的屍體，想像到了背後的故事，有些唏噓，卻沒人敢去收屍。
蘇雲低頭看著屍體，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他現在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老張頭張牧雲總是對著自己笑，欣賞自己，原來是看到了相似的經歷，又從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沒有的珍貴品質。
他也有點欣賞這個師姐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明明比這個師姐強大，卻沒有勇氣去暗殺許暢。
痴心的人不該被辜負。
「師姐，你安息吧。」
蘇雲背著屍體，買了口棺材，下山埋在了外門弟子的墓園，看了看這女子的令牌，感受到了裡面的信息。
這女子叫曹燕。
他削了一塊石碑，寫下了「曹燕之墓」，駐足很久，手輕輕撫過墓碑。
「師姐，我家小鈺姐也在那面旗子裡面，你先幫我照顧一下她，給我一年，我把你們撈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