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們,都該死
「對不住,我這婆娘精神有些問題……」
山匪的表情頓住了,瞧著商晉那陰沉沉的臉色,心頭越發慌張,準備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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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剛拽住蘇晚晚的手腕,剛準備賠罪,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踹飛了出去。
他後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樹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連叫都沒叫出聲就軟了下去。
商晉沉著臉收回那隻踹人的腳,順手接住癱軟倒下的蘇晚晚。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撥開黏在蘇晚晚臉前的幾縷碎發,露出那張熟悉卻慘白到毫無血色的臉來。
懷裡的人兒受盡了折磨。
她額角有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從髮際蜿蜒到眉尾,像一條細細的紅蚯蚓。
臉頰上橫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有的結了薄痂,有的還泛著濕潤的暗紅色。
嘴唇乾裂,下唇破了一道口子,滲出的血珠被她自己舔過,糊成一片暗色的痕跡。
脊背上交錯著數道鞭痕,有的已經腫了起來,有的還在往外滲著細密的血珠。
胳膊上、手腕上、膝蓋上,全是刮傷和壓痕,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
連指甲縫裡都嵌著泥和細小的碎石……
「神明……是我的神明嗎?」
懷中人兒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撲閃的睫毛划過他的指腹,刮蹭出些許微弱的癢意。
只是那嗓音不復從前的軟糯甜膩,反倒像破了口的銅鑼,沙啞又粗糲,小得幾乎讓人聽不見。
那一瞬間,夢中人出現的激動像被一盆冷水澆透了的炭火。
「嗤」的一聲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心底翻上來的怒氣,直直地衝上頭頂,燒得商晉眼眶都在發燙……
他強壓著火氣,放緩了聲音一字一頓對蘇晚晚道。
「是我……」
「我來晚了,害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他們,都該死……」
商晉說著,慢慢收緊了手臂,將蘇晚晚穩穩托在臂彎里,另一隻手虛虛捂住她的眼睛,然後……
腳尖一勾一送,地上那柄豁了口的短刃便被他一腳踢出去,不偏不倚釘在那山匪的身上。
那山匪猛地弓起身子,四肢痙攣了一瞬,又重重地塌了下去,只剩下喉嚨里漏出一截被碾碎的嗚咽。
「帶下去,別讓他死得太容易……」
商晉抱著人離開,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聲音放得極輕,卻有藏不住的暴戾。
「方才探查的官兵,玩忽職守,也一併處理了……」
山匪被人拖走,那官兵也被捂著嘴拖了下去。
蘇晚晚靠在他懷裡,透過指縫看見這一幕,心頭一口懸著的氣瞬間鬆了。
淡淡的龍涎香鑽進鼻腔,聽見他胸腔里沉穩的心跳,眼皮越來越重,終是抵不過越來越重的困意,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身邊已換了個陌生的環境。
她身上換了乾爽的寢衣,腳踝上的傷口被仔細地包紮好了,連臉上那道劃痕也被塗了一層清涼的藥膏。
身下紫檀木的床榻觸手溫潤,雖沒有嚴塵和夢裡商晉的床榻名貴,卻也是萬里挑一的貢品。
更不用說那晃瞎人的珠寶首飾、暖玉屏風,還有門外候著的烏泱泱的一群侍女……
「醒了?」
商晉坐在窗下的矮几旁,放下手中的書捲走過來在她榻邊坐下。
「嘶——」
蘇晚晚正欲撐著坐起來,身體卻傳來不同程度的疼痛,叫囂著它們的不滿。
疼得她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商晉頓時慌了神,一副想伸手扶又怕弄疼她的模樣。
「你慢些……才給你上了藥,身上的皮肉還沒長好,莫要亂動……」
「那些害你的山匪我已命人將他們捉拿歸案,不會再傷人了,你莫要害怕……」
商晉的髮絲從肩頭垂落,落在蘇晚晚的手背上。
她被那微涼的觸感引得指尖蜷了一下,怯怯地抬眼看他,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敢開口。
她嗓子還未恢復,扯著嗓子也只能發出些許聲音。
「我……與我一同被擄去還有許多女子,她們困在黑漆漆、臭烘烘的屋子裡,比我傷得更重……」
她的手指微微攥緊了商晉衣襟的一角,眼裡帶著渴求。
「神明你……你可救下她們?」
商晉微愣,似是沒想到她費勁力氣開口,卻是為了這個。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的指尖、落在那雙明明害怕到極點卻還是努力回憶的眼睛上。
甚至那裡面的水光還沒褪乾淨,眼底深處還帶著恐懼……
這小騙子雖滿嘴謊話,可心卻善良的過分。
分明自己滿身的傷還沒好,卻還在替別人考慮……
商晉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往下塌了一塊,讓他整顆心都在發軟。
他輕輕撫了撫蘇晚晚的頭髮,聲音低低的,又軟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自然,她們都已平安歸家。」
「從山匪窩點抄出來的東西,也都換成了金銀送往各家,聊做補償……」
聞言,蘇晚晚頓時鬆了口氣。
若是大家都得救了,那她這一身傷便不算白挨。
當時她和孔雪瓷被關在地窖里時,就已算好時機。
她提及嚴塵時,那群山匪多有忌憚。
而嚴塵得知自己失蹤的消息,以他的占有欲必定會以最快的速度鎖定自己的位置。
屆時嚴塵帶著兵馬來,這群山匪為了保命必定會將她單獨交出去。
她只管拖延時間,不出現在嚴塵面前,他定會將那山翻個底朝天,孔雪瓷和那群幼女們必定會得救。
她只需在那山匪手下活下來,等到嚴塵找到她就好……
如果她沒活下來……
蘇晚晚想起那柄泛著寒光的短刃,還有脖子被勒住的窒息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這才後知後覺察覺到自己計劃的疏漏之處,頓時打了個寒顫。
雖不知為何是商晉找到她,總歸是保住了小命……
蘇晚晚正胡思亂想間,頭頂忽然落下了一隻溫熱的大掌。
商晉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撫道。
「好了,你若實在想知道她們的情況,待你身子養好,我將她們喚來陪你,到時你親自瞧上一瞧,可好?」
蘇晚晚愣了愣,心頭微微沉了下去。
這意思……莫不是要如嚴塵一般,將她軟禁起來……
只是她面上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感動模樣。
「真的可以嗎……」
商晉微微點頭。
「只要你想,沒有什麼不可以。」
話雖如此,蘇晚晚卻沒等到見面的時機,反倒先聽到了嚴塵的消息。
許是商晉不在,莊子裡侍女們便放鬆下來,躲在牆根嚼舌頭。
「匪患不是已經下獄三日了,鎮北候怎麼還領兵挨家挨戶搜查?」
「你們不知道嗎?聽說他的心上人遲遲沒找到,擔心有漏網之魚……」
「瞧那架勢,似要將京城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