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翻天了
李湛想過很多答案。
甚至想過這女人還會胡攪蠻纏,沒想過她竟然說出這番話,頓時有種氣結於胸之感。
饒夏禾隨即用帕子掩淚,委屈巴巴道,「誰叫我從小就被養在鄉野,無人看管,自是不懂規矩,那番話也不過只是隨口胡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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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湛被她這套完全沒有邏輯漏洞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他接觸的世家女子,哪個不溫婉有禮、進退有度,何曾見過這般伶牙俐齒、半分不讓的女子?
李湛眼中一派陰鷙。
他不愛多管閒事,偏偏這次他領了軍令,十五之內查出章程來。
到時候那些人找他麻煩,就很煩。
「世子爺,」饒夏禾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你還抓我走嗎?」
李湛冷嗤:「沒有實證,確實不能抓你,不過——」
他頓了頓,滿臉陰霾中挑起了一絲罕見的興致,雖然聲音一貫的清冷,「但此事與你有關,從今日起,若有傳喚,你必須隨傳隨到。」
這便是暫時放過她了。
孟氏用力攥緊手指,饒嫣然則是暗地咬牙。
饒楚沐反倒是鬆了口氣,倒真怕這孽女牽累了他的官途。
饒楚沐正要送李湛離開。
卻見李湛起身之際,步伐停留在了饒夏禾的身邊。
饒夏禾微微挑眉。
李湛俯身,清冷的聲音不帶著一絲惡劣道,「你不必得意。這世上沒有天衣無縫的事,若有實證,我定會親手抓你。」
他的氣息溫熱,言語卻冷得像淬了冰。
饒夏禾忽然轉過頭,那張清秀的臉近在咫尺,她伸出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湛渾身一僵,像是被燙著一般猛地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聲線多了一份紊亂:「你做什麼?」
饒夏禾看著他這副少年驚慌的模樣,彎了彎唇角。
看著凶,這麼純情?
她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世子爺不是想抓我嗎?給你抓啊,不喜歡?」
「你……」李湛俊容鐵青。
然而人不等他反應,饒夏禾已經收回手,退回到原位,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湛這輩子沒如此丟人過。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猛轉身快步離去。
府門外的街道上,積雪未消,寒風吹拂。
李湛只覺得自己剛剛被牽過的掌心燙得厲害。
該死的……
他腦海里反覆閃過女人狡黠的眸子,深吸口氣,剛要邁步上車。
「嘩啦——」
一盆冷水從天而降,直直地澆了他滿頭滿身。
李湛僵在原地,水珠順著錦袍往下淌,形容狼狽至極。
「誰,這麼大膽,竟然敢對世子爺不敬!」侍從頓然朝樓上呵斥。
而此刻另一邊,饒夏禾看著半空懸浮的氣運符,閃爍著光。
她頓然一樂。
看來她方才種下的霉咒生效了。
誰叫他白眼狼。
合該讓他倒霉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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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湛回府換了三遍衣裳,那股子陰冷仍舊絲絲縷縷地纏在骨頭縫裡。
他坐在書房,屏退左右,獨自對著案上那盞孤燈出神。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骨——正是被饒夏禾抓過的那隻手腕。當時只覺那女子的手涼得不似活人,此刻回想起來,那股涼意竟像滲進了皮肉里,怎麼都驅不散。
「給你抓啊,不喜歡?」
那挑釁的話又浮上心頭。
李湛不信鬼神,可梁六郎的死確實蹊蹺。
他親自驗過屍身,無外傷、無中毒、無疾症,五臟六腑完好無損,人就這麼沒了。太醫署的仵作束手無策,只說聞所未聞。
而她在事發之前,便精準地說了出來。
「胡言亂語?」
李湛冷笑一聲。那女子嘴裡沒有半句實話,偏又叫人抓不住把柄。
他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饒夏禾」三個字,筆力遒勁,墨跡力透紙背。
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半晌,他又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裝傻。」
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古怪。」
墨跡未乾,門外傳來腳步聲。
「世子爺,榮王府來人了,請您過府議事。」
李湛將紙張揉成一團,擲入炭盆。火舌舔上宣紙,頃刻便將那幾個字吞了個乾淨。
他起身披上外氅,「走吧。」
……
饒府。
李湛走後,前廳的氣氛便冷了下來。
饒楚沐坐回主位,看著饒夏禾,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燙手山芋。他是真怕這孽女得罪了李湛,又怕她的事牽連到自己頭上。
如今李湛雖沒帶走她,可那句隨傳隨到無異於將她放在了半囚半放的境地。
「從今日起,你老老實實待在後院,哪都不准去。」饒楚沐冷聲道。
饒夏禾抬了抬眼皮,沒應聲,轉身就走。
「站住!」饒楚沐被她的態度激怒,「你這是什麼態度?你老子跟你說話——」
「父親。」饒夏禾停住腳步,頭也不回,「您方才在世子面前,可沒說我是您女兒。既然方才沒認,現在又何必擺這做爹的譜?」
說完,徑直跨出了門檻。
饒楚沐氣得臉色鐵青,偏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孟氏見狀,連忙上前給他順氣,「老爺莫惱,這丫頭從小沒娘教,野慣了,回頭妾身一定好好——」
「閉嘴,當初要不是你執意要將她送去莊子,今日也不會惹出這般大禍。」
孟氏啞然。
饒楚沐冷道,「決不能讓她再出亂子,從今日起,不允許她出府門!」
孟氏眼神閃過一絲情緒,隨即應聲。
饒楚沐怒地甩袖而去。
「母親,」饒嫣然壓低聲音,「梁六郎的事,會不會真查到她頭上?」
孟氏咬著牙,「查到了才好,這樣就沒人再跟你搶功了!」
「不過那丫頭邪門得很,許嬤嬤都折在她手裡了……」
「那就找個更硬的。」孟氏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我就不信,她一個黃毛丫頭,還真能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