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護誰的駕


  「大膽!何人敢搶令儀的獵物!」小皇帝長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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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一聲熊吼震徹山谷,一頭棕熊猛地從密林里撲出,直朝著小皇帝猛衝而去。馬兒受驚,小皇帝被甩下馬……

  皇家衛隊亦從四面疾沖而來。

  可已然來不及。那棕熊咆哮著騰空躍起,如一座小山般從天而降,重重砸向小皇帝。

  溫衍率先勒馬擋在小皇帝身前,搭弓拉箭射向黑熊。

  我大駭,棄馬掠上大樹,不顧一切縱身飛躍過去,凌空持刀重重劈向棕熊。那巨熊吃痛偏了方向,怒吼著揮來巨爪。我靈巧翻身,單膝穩穩落地,橫刀護在溫衍身前,再度劈向棕熊。

  未料密林之中竟又竄出一頭棕熊,狂嘯著朝我猛衝而來。我來不及閃躲,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驟然擋在我身前,硬生生受了棕熊一擊。

  飛濺的鮮血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恍惚間,只聽得衛隊呼喝四起,紛紛圍殺而上。

  定睛看去,竟是蘇庭沅以肉身之軀擋在我身前,豎刀被攔腰折斷,他半個臂膀血肉模糊。

  「蘇庭沅……」我心神大震,慌忙撐起他的身體,急得直掉淚,「蘇庭沅,怎麼是你啊……」

  他忍痛皺著眉,看著我笑了下,「我護駕聖上,你哭什麼。」

  我淚眼朦朧看向溫衍。他俊臉蒼白緊繃,緊緊盯著我,衣衫微亂褶皺,似乎剛剛危難之際想向我奔來,卻被一眾護衛死死護住,動彈不得。

  一場猝不及防的生死擦肩,將我與溫衍之間深埋的牽絆,隱隱約約攤在了眼前。

  那一刻,周遭仿佛驟然靜止。

  那個向來不露聲色的溫衍,剛剛亂了陣腳。

  我下意識回頭,去尋周承乾。他好整以暇高騎戰馬,微眯著眼睛旁觀,仿佛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不過是他精心安排的局。

  那兩頭熊被皇家衛隊密集的攻勢擊退。

  「蘇庭沅……你撐住。」我用力撐著他越來越沉重的身體,他吐了一口大血。

  我慌張按住他的傷口,恐懼地直掉淚。

  真怕他死掉。

  隨軍的太醫大步上前,我將蘇庭沅移交給醫官侍從,往後退了幾步。

  「你是何人。」裴令儀好奇的聲音,悠悠從身後傳來,「好厲害的身手。」

  我回頭冷冷看她。

  她略帶好奇打量我,緩步來到我面前,微微湊近,凝眸細看。

  一雙澄澈水潤的大眼睛輕輕眨動,距離近得幾乎相貼。

  她微微傾身,雙手負於身後,模樣嬌俏,卻又帶著幾分審視的認真。

  我冷冷直視她。

  「侍衛不得擅獵,你怎敢如此放肆。」她眼裡泛著精明的微光,美麗不可方物,「奪得今日頭籌。」

  或許她太美麗,激起了我的嫉妒心。

  我一時沒忍住,脫口而出,「與你何干。」

  她愣住了,很快,唇角深深彎起。

  似是對我十分感興趣。

  裴令儀轉身走向小皇帝,小皇帝被護在一眾侍衛中央,緊緊抱著溫衍的胳膊,面色發白,仍是驚魂未定。

  「令儀,你可有受傷?」小皇帝強壓下惶恐,故作鎮定,快步迎上前柔聲關切。

  方才還從容淡然的裴令儀,轉瞬便紅了眼眶,眸光氤氳,一副受驚柔弱的楚楚模樣,屈膝輕聲回稟:「聖上萬安。聖上安然無恙,臣女便無礙。」

  小皇帝面色凝肅,沉聲道:「今日驚變,朕定要徹查始末,追查到底!」

  裴令儀眸光怯弱,柔柔看向我,語聲婉轉柔弱:「方才險境環生,全靠這位小侍衛捨身相護,方才化險。」

  小皇帝順著她的視線落到我身上,稍作思忖,緩緩頷首:「擅違侍衛規制,實屬逾矩。但危難當前,捨命護駕、忠勇卓著,功不可沒。朕素來賞罰分明,自會論功行賞,秉公處置。」

  裴令儀抬眸,語聲輕柔卻篤定,「聖上既要賞又要罰。若是罰他,可否將他賜於臣女,教習臣女騎射,如何?」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不可查地撩眼皮看了溫衍一眼。

  小皇帝素來對她百般依從,當即看向我,沉聲問道:「你隸屬何處營衛?」

  我跪地稟聲,「回稟聖上,卑職乃東宮二等侍衛。」

  話音落下,一片詭異的沉默悄然蔓延,沉沉威壓驟然壓落。

  良久,小皇帝勉強扯出笑意,緩聲道:「原來是皇兄麾下之人,此番,多虧皇兄護駕有功。」

  周承乾高騎大馬,皮笑肉不笑,「聖上承蒙上天庇佑,本王不過順勢而為,順承天意罷了。」

  小皇帝似乎知道自己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很怕他。

  裴令儀斂了神色,驟然緘口。

  她轉身走向溫衍,肩頭微垮,極輕地嘟囔自語:「哪有什麼穿越開掛,說好的金手指呢?圍獵還輸……」

  我聽不懂她口中的奇言怪語,只瞧著她眉宇間漫出的幾分嬌憨與氣餒,模樣格外動人。縱使是我,也不由得心頭一滯,怔怔看痴了去。

  小皇帝又與周承乾客套幾句,便迫不及待起駕回宮。一眾醫官連忙將蘇庭沅抬上板輿,一行人步履匆匆,倉促離去。

  溫衍與周承乾對視片刻,策馬離開。

  待皇家儀仗撤離了,我默默起身,方才察覺自己左側腳踝不知何時崴了。

  我悄悄看了周承乾一眼。

  他居高臨下睨我,一言不發調轉馬頭離開。

  我騎上馬,跟在他身後回宮。直感覺回去以後,沒我好果子吃。

  回到文華殿,我默默跪在殿前。

  周承乾斜斜倚坐寶座,黑靴踩在坐檯邊緣,慵懶姿態里,儘是迫人的狂狷冷意。

  長久的沉默後,他慢條斯理說了句,「你是溫衍的人。」

  我心尖兒驚顫,他看到了溫衍為我亂了分寸的樣子。

  鎮定道:「卑職與溫大人,素無交集,並不相識。」

  「圍獵遇險之際,你與溫衍不顧性命安危,彼此捨身相護。」

  周承乾指尖捻著一枝木槿,慢悠悠輕叩掌心,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定在我身上,壓迫感撲面而來。

  「卑職挺身而出,是為了護駕。」

  「你護誰的駕。」周承乾淡淡開口。

  我竟聽出了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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