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撿回一條命


  她只顧著高興孫兒撿回一條命,完全忽略了是對方占了自家孫兒便宜這回事,反倒滿心歡喜,覺得是天降良緣。

  伺候的老嬤嬤捧著織金帕子,躬身扶著太妃的手肘,語氣謹慎又帶著幾分顧慮:「太妃,將軍與雲家嫡女的婚約,是陛下親賜,且冥婚已成。如今這般……咱們是不是該給雲家一個說法,免得落人口實?」

  太妃端坐在鋪著玄狐裘的軟榻上,指尖摩挲著暖玉扳指,眉眼雍容沉靜:「我燼兒尚在人世,好好的活人,何須遵一道給亡人的聖旨?」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ѕᴛo𝟝𝟝.ᴄoм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陛下賜婚,是賜給戰死的鎮北將軍。如今我燼兒死而復生,那道冥婚聖旨,本就隨『亡者』一同作廢。當初皇帝賜婚給燼兒,我便知曉其中有老二的手筆,冥婚便罷了,如今雲府想攀活人的權勢,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何來交代可言?」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抬頭。

  太妃端坐在鋪著玄狐裘的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暖玉扳指:「本宮要的,從來都是逆天改命。本宮能改的了他第一次,這一次也不例外!」

  「傳本宮懿旨!即刻昭告全城——戰神無恙,涅槃歸來!」

  院判連忙跪地勸阻:「娘娘!將軍傷勢初定、根基未穩,此刻不宜大肆宣揚,否則當初暗中伏擊、蓄意謀害將軍的賊人,必然會鋌而走險,再來行刺啊!」

  太妃眉眼雍容深沉,指尖輕叩玉案:「你們當本宮是死的嗎?本宮要的,就是逼他們現身。」

  「那群逆賊本以為我燼兒早已殞命,等著坐收漁利,如今定在朝堂布下後手。唯有讓他們知道燼兒無恙,才能逼他們狗急跳牆。本宮便可順藤摸瓜,揪出幕後主使,將這伙逆黨一網打盡。」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還有,給本宮查!把京城裡所有跟剛才那姑娘相似的閨中小姐都給本宮查清楚!一個都不許漏!」

  「本宮的孫媳婦,跑不了!」

  侍衛們面面相覷,頭都大了,且不說剛才燭火幾近全滅,誰也沒看清楚那姑娘容顏,況且那姑娘還滿臉血污,這怎麼找?

  窗外一聲尖銳的鷹啼劃破了死寂。

  「唳——!」

  一隻通體漆黑如墨的巨鷹,撞碎窗欞飛了進來。它雙翼展開足有丈余,雙目如電,正是司長燼養了多年的戰寵「蒼影」。

  蒼影是戰場上殺出來的凶禽,這次若不是它發現了亂葬崗垂死的司長燼,恐怕堂堂鎮北將軍,早被野獸分食乾淨了。

  剛才有一剎那,它感覺到,主人的氣息,碎了。

  它死死盯著那道遠去的白衣背影離開的方向,利爪焦躁地抓著床頭的木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就在這時,床上的司長燼,手指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正在將他吞噬,無數雙貪婪猩紅的眼睛在迷霧中閃爍。

  「神的力量……桀桀……這麼多……全碎了……搶啊!吞了她……太美味了……」

  數以百萬計的九幽惡鬼蜂擁著撲向那碎成星光點點的金色神魂,嘶吼聲幾乎要刺穿耳膜。

  他渾身浴血,像一頭徹底瘋魔的野獸,不顧一切地闖入那片黑霧。利爪撕裂皮肉的痛楚早已麻木,他只知道瘋狂地揮戟斬殺,燃燒所有的本源神魂與那些九幽惡靈廝殺。

  為了從那些惡鬼口中搶回她碎成千萬縷的神魂,他硬生生將萬千惡靈的怨念與煞氣吞入腹中,任由那股黑暗的陰煞之力侵蝕自己的經脈,將原本純粹的金色神魂染得漆黑如墨。

  不許碰她!誰也不許碰她!

  他在屍山血海中想要護住那星星點點的微弱光芒,可即便如此拼命,最終指縫間流散的,也只剩下那一縷殘魂……

  「咳——!」

  床上的司長燼倏然嗆出一口黑血,染紅了身前的被褥,幾乎將他吞噬的心痛與悲傷,強行將他的神智從那個血腥的夢魘中拽回。

  他費力地撐開眼皮,眼底的殺意還未褪去,像是剛從地獄惡靈里殺出來的鬼將軍,周圍的院判和侍衛婢女被那股殺意嚇得忙不迭地跪倒在地。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唇。

  那裡殘留著某種溫熱而霸道的觸感,像是剛剛被某種貪婪的東西狠狠「咬」過一口。

  他張開手,原本僵冷的掌心,此刻竟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紅潤,連帶著那枯敗的脈絡都重新跳動起來。

  刀鋒般凌厲的眉峰皺起,他用力掐住右胸心臟的位置,一種難言的悲嗆之感揪著心臟,腦海中依舊混沌,夢中的一切卻已看不真切,只殘留著靈魂深處傳來的、被強行縫合般的怪異。

  「追——」

  他嘶啞地擠出一個字,眼底翻湧的殺意最終卻化作了一抹深沉的眷戀。

  窗外,蒼影早已按捺不住,聞聲沖天而起,雙翅捲起狂風,直直衝向那道白衣背影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悽厲長鳴。

  將軍府外,長街寂寥,烏雲張牙舞爪地吞噬了月亮。

  雲歸遙扶著牆,劇烈地喘息著。剛才那一番掠奪,雖然吸足了魂力,讓她渾身都舒坦,但那股暴烈的煞氣卻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在她的鏡核上狠狠劃了幾道。她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一灘黑血,左眼鏡紋的裂痕,比去之前更深了。

  她得趕緊找到其餘的孽鏡碎片,神魂碎穩,這具身體經不住幾次吸食就得崩碎。

  「咳咳……」

  她顫抖著手,撫上鬢邊那根已經停止震顫、恢復冰冷的骨簪。

  剛才靠近那個男人時,這根簪子……竟然在哭。它想回去,回到那個男人的身體裡。

  雲歸遙的眉頭死死皺起,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煩躁與排斥。看著他瀕死的樣子,她竟莫名的有一瞬間的心痛,這種奇怪的共鳴讓她感到心煩,有種想要和那道天道旨意對抗的衝動。

  不,不能心軟。

  這骨簪曾是他囚禁她殘魂的牢籠,是她痛苦的根源。

  這次,她確定了,雖然不知道為何,但他的煞氣和她的神魂同源,只要她每吸他一分煞氣,他的神魂便弱一分。待她殺了他,徹底斬斷這段孽緣,她的裂痕自會復原,鏡紋終將重鑄。

  這是她重歸神位的唯一出路。

  雲歸遙眼底的金紋微微閃爍,強行壓下了心底那絲莫名的悸動。她抬起頭,望向將軍府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如鐵。

  「下一次,我會吸得更乾淨些。直到……你神魂俱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