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拿錢趕人
陸靈萱和田大娘以及劉三兒等三人被安排在侯府花廳。
花廳設在前院,一扇繡花的屏風將內外隔開。
侯府的格局和陸靈萱記憶里的葉府一模一樣。
只是陳設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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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出自大師手筆的的《梅》、《蘭》、《竹》、《菊》四君子,變成了擺攤賣字畫的水平,
還有那扇繡功一般、用料更一般的牡丹花的屏風,怎麼看都覺得艷俗。
她記得,昔年花廳這個位置上,擺的應該是一扇紫檀木的雕花屏風。
上面是請老工匠刻著歲寒三友的圖樣,松竹梅的枝幹交錯纏繞,刀工倒是精細。
是婆母的嫁妝。
至於如今這扇屏風。
便是侯府再不濟,也不至於用這樣的東西濫竽充數。
陸靈萱嘴角扯了一抹笑意。
陳嫣,比她想像中的還貪。
丫鬟端上來的茶是陳年的龍井,湯色發黃,入口寡淡。
陸靈萱她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茶沫,便不動聲色地放下了。
田大娘端起來抿了一口,嘟囔了句,「侯府這種富貴人家就是不一樣,喝的茶都一點味兒都沒有。這是不是,就叫那個什麼……三兒,你說,」
她琢磨著那個詞,在嘴邊說不出來,劉三兒坐立不安地接了句,「……風雅。」
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娘,你別說了。」
田大娘看了看陸靈萱。
陸靈萱笑了。
「大娘別緊張,就當在自己家就好。」
田大娘點點頭,但純當陸靈萱是客氣話。
這可是侯府,哪是她一個鄉下人能當自己家的。
劉三兒沒喝茶,他一雙眼睛東瞟西瞟,四下張望。
看什麼都新鮮,又什麼都叫他不安——葉府的花廳,他一個小衙役,這輩子也沒想過能坐進來。
陸靈萱的泰然,田大娘的好奇,和劉三兒的忐忑,全在一個畫面里,又莫名的和諧。
只有一個陳嫣不滿意的。
知道的她是坐在別人家的花廳,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自己家的堂屋呢。
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從哪兒學來的擺闊?
陳嫣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暗搓搓地給身邊的丫鬟小桃使了個眼色,小桃就趕緊出去了。
至於葉蓁蓁,她此時不在這裡。
葉蓁蓁原本是跟他們一道進來的。
只是。
她剛走到花廳門口,一個穿著水綠色半臂的丫鬟就急匆匆迎了上來,滿臉的焦急。
「小姐,可找著您了!」
葉蓁蓁腳步一頓,偏頭看她:「什麼事?」
「雪團受傷,不肯讓人碰,這會兒躲起來了。」
葉蓁蓁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雪團好端端在我院子裡,怎麼會受傷?誰弄的?姑奶奶非弄死他不可!」
她說話就抽出了鞭子。
那架勢,像是又要找公主打架。
陸靈萱無奈搖頭。
丫鬟又連忙說,是有人後院放炮仗,雪團當時在樹上睡覺,嚇得摔下來,丫鬟們想過去看看它的傷勢,反被貓抓傷。
只一會兒的功夫,貓就跑的沒影了。
那丫鬟都快哭出來了,聲音顫抖著。「奴婢們實在沒法子,才來尋小姐的。」
陳嫣同陸靈萱解釋道,「雪團是蓁蓁表養的狸奴,通體雪白,長毛,一雙鴛鴦眼,可漂亮了。」
「蓁蓁平日裡走到哪兒帶到哪兒,那是她的心尖尖,可寶貝了。」
門口的葉蓁蓁沒理會這些話,在聽見丫鬟的話後,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放炮仗?」
「後院裡哪個缺心眼的居然敢放炮仗?」
「奴婢不知……」
丫鬟嚇得縮了縮脖子。
「小姐還是快去看看吧,雪團從來沒這樣過,奴婢怕它,會出事。」
葉蓁蓁心急如焚,抬腳就要走。
只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陸靈萱一眼。
那一眼裡有猶豫。
陸靈萱看得分明。
蓁蓁大約是在想,她這個自稱是她娘的人還坐在花廳里,把她扔在這裡是不是不太好?
陸靈萱端著茶盞,沖她微微點了點頭,意思是:去吧。
她大概知道陳嫣要幹什麼。
不過,女兒這麼缺心眼,被人在眼皮子底下這麼耍弄,只怕將來被人賣了還在給人數錢。
也是時候讓她知道知道——人心的險惡了。
葉蓁蓁心一橫,紅色的勁裝下擺在門口一閃,人就不見了。
腳步聲遠了。
花廳里也安靜下來。
陳嫣也一改之前的態度,傲慢地抬手下巴,幾乎用鼻孔看人。
「這位大嫂如何稱呼?」
陸靈萱笑了下,「之前不是還說我是騙子嗎?這就叫上大嫂了?」
陳嫣的臉色一頓,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大嫂這是說的哪裡話?你既然是蓁蓁表妹的舊相識,那便是自家人。」
「只是不知道,你和表妹是如何認識的?」
「以你們幾位的身份,只怕遇不上表妹才是。」
話里話外都在暗示,陸靈萱和田大娘包括劉三兒在內三人,是一些使用了見不得光手段才攀上葉蓁蓁的下等人。
若她是真心為了蓁蓁好的,陸靈萱也不會計較。
可偏偏陳嫣把貪都寫在臉上了。
陸靈萱端起茶盞。
「按輩分來說,你應當叫我一聲表姨。」
「但我實在不想有你這樣眼皮子淺還厚顏無恥的外甥女」
「所以你也不必叫了。」
「你說什麼?!」
陳嫣直接面紅耳赤地蹦起來。
她在侯府這麼多年,即便是一開始,大家也都恭恭敬敬稱她一聲表小姐。
更別說現在她掌握著侯府的大權!
出去打聽打聽,誰敢這麼當面侮辱她?!
「是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陸靈萱嗤笑。
「我是陸靈萱,是這鎮北侯府的正經主母。」
「名義上來說,你那早早撒手人寰的娘,是我的遠房表姐。」
「但我向來和她沒有話說。也不知道你是用了什麼手段進的侯府。……」
「如今還當家做主起來了。可我實在看不上你。不想認你這個外甥女。」
「這樣,你聽明白了嗎?」
陸靈萱嘴角噙著一個弧度,笑意卻未達眼中。
陳嫣氣的臉色漲紅,手一個勁地指著她。
「你,你——你放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田大娘和劉三兒都驚呆了。
這,這這,還能這樣?
劉三兒連要勸和都給忘了,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
氣氛僵持之時。
小桃去而復返。
她進來時,手裡托著一個點漆描金的朱色方盤。
托盤上蓋著一塊紅色的棉布,不知底下蓋藏著什麼。
陳嫣重新找回主場的感覺,得意地坐了回去。
看向陸靈萱的眼神仿佛是在說:就讓你再得意一會兒。
小桃朝陸靈萱行禮——不過蹲了一半就直起來了,態度倨傲。
「這位娘子,」小桃把那方盤往陸靈萱面前一堆,揚起下巴。
「我家大小姐說了,今兒個不巧,府上有些事要處理,怕是不能好好招待三位。」
「這些碎銀子,權當是給幾位的茶水錢,往後就別再來往了。」
她說著掀開那塊紅色色的布。
托盤上堆著一些碎銀子,零零散散的,有大有小
陸靈萱看了下,二十兩最多。
劉三兒瞪大了眼睛,堂堂鎮北侯府,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呢?
就算大嫂不是真「夫人」,那也不是這些碎銀子就能打發的。
但礙於陳嫣是侯府的話事人,他沒有說話。
田大娘也詫異地下意識看了看陸靈萱,坐立不安起來。
「丫頭,咱們是不是……」得先走了?這侯府都拿錢侮辱人了。
陸靈萱給田大娘一個眼神,示意她安心。
「小桃姑娘。」
陸靈萱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跟她拉家常。
「這些碎銀子,確定是你家大小姐讓你拿來的?」
小桃哼了聲:「自然是大小姐的意思。」
陸靈萱靠回椅背,目光從托盤上移開,落在小桃臉上。
她不笑的時候,那張年輕的臉上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像天生的上位者,有與生俱來的威嚴。
讓人不由得相形見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