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怎麼會在這兒
陸靈萱下了馬車，深深吸了一口氣。
山裡的空氣又涼又甜，像是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沁人心脾。
她環顧四周。
和記憶中的樣子相差無幾。
門口的槐樹高了，繁茂了。
新鋪好的青石板石階也變成了淡淡的灰色。
但廊下那兩隻石燈籠的位置還和跟當年一模一樣。
連門上葉峋給她提字的「陸氏溫泉山莊」燙金匾額，也有了歲月滄桑的痕跡。
一下好像沒變，但又好像都變了。
畢竟過了十三年。
陸靈萱這麼對自己說。
來之前只想著讓女兒看清那位雲公子的真面目。
此時站在此處，卻有種恍如隔世回到舊地的恍惚感。
這是那座沒有她生活痕跡的侯府，沒有的感覺。
葉蓁蓁跟在她身後下了馬車，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她脖子涼涼的，忍不住攏了攏衣裳。
卻在看見山莊門口等候的人看過來時，馬上把暖手爐塞給了錦雀，嘴裡還小聲嘟囔著。
「拿著這麼個東西，被別人看見，一點都不女俠！」
「噗嗤——」
錦雀忍不住小聲地偷笑。
被她沒好氣地瞪了。
正好溫泉山莊的婆子迎了上來，「這就是夫人和大小姐吧？」
陸靈萱點點頭，沒有給多餘的表情，帶頭往裡走。
葉蓁蓁也跟著進去。
她東張西望，這邊看看，那邊瞧瞧的，臉上的不情願，都被好奇沖淡了不少。
「這溫泉山莊我早就聽說了，這地方倒是不錯，就是一直也沒機會來。」
葉蓁蓁說著，走到陸靈萱身邊。
「這裡，是你的嫁妝？」
「是啊。」陸靈萱語氣輕鬆。
「是我爹置辦的莊子，我發現的泉眼，也是我改建的溫泉山莊。」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
「我很喜歡這個溫泉山莊，以前冬日裡最喜歡來泡。」
可惜，懷了蓁蓁之後，她就沒有來過溫泉山莊了。
那個時候她一直想，等孩子生下來就來。
但是蓁蓁年紀小，又經常生病，就一拖再拖，
總覺得還有機會，卻不知道，未來的某天，自己會在不知不覺間，一下子度過十三年。
「早知道這裡這麼不錯，我就早過來看看了。」
葉蓁蓁嘀咕了一句。
陸靈萱沒理她，轉身吩咐身後穿著青色褙子的丫鬟。
「晴翠，你陪小姐去暖閣歇著。等湯泉那邊準備好了，就讓小姐去泡泡解解乏。」
管事的婆子連忙道，「幾位都是第一次來，我派個人帶帶路吧。」
「也好。」陸靈萱面色淡淡。
管事婆子點了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丫鬟帶路。
陸靈萱則簡單跟葉蓁蓁她們說了路線。
「很好認，沿著抄手迴廊一直走，穿過一道月洞門，繞過一座假山旁邊的小徑。」
「看到一大片翠竹，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
「然後繼續走，看到路口拐進去，最高的那座小樓就是。」
管事的劉婆子一臉驚訝，「夫人怎麼對溫泉山莊這麼熟悉？」
能不熟悉嗎？
整個山莊的圖紙都是她設計的，我不熟悉，誰熟悉？
姑奶奶在這兒挖出泉眼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家門裡討生活呢。
陸靈萱沒有拒絕帶路人，只是因為她不確定。
門口雖然沒太大變化，但裡面這些年會不會有變化，還不得而知。
劉婆子自討沒趣，便老實地閉嘴了。
晴翠走到蓁蓁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大小姐，你跟我來吧。」
葉蓁蓁點點頭，倒是沒有繼續表現出不情願的意思，帶著錦雀先行一步。
丫鬟在前面帶路，沿著抄手遊廊往前走。
葉蓁蓁跟在後面，鞭子搭在胳膊上，腳步不快不慢的。
果然就像陸靈萱說的，兜兜轉轉，走到園林伸出，遊廊兩側種滿了翠竹，風吹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說悄悄話。
暖閣在二樓。
她們拾階而上。
到時才發現，暖閣的門已經開了，裡面有人。
一個穿著粉色百迭裙、搭淡紫色繡紫薇花褙子的少女，就坐在暖閣的軟塌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百無聊賴地往下看。
她身後還站著兩個侍女，一個梳著雙環髻的丫鬟，一個懷中抱劍的武婢。
從樓下看，二層好像挺大的。
但這暖閣並不大，布置得倒很是雅致。
一張紫檀木的軟塌，上面一張小几，几上擱著一套青瓷茶具。
邊上還有幾把椅子，也都鋪了厚實的軟墊子。
左側的牆上掛著《風雪圖》。
右側的牆邊還擺了一架山水屏風。
窗戶是關著的，但做的近乎透明的窗扇，從這裡能看見底下的園林，和遠處的湯泉。
葉蓁蓁看了看那扇窗，又瞥見那個熟悉的側臉，差點叫出來！
而坐在軟榻上少女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精緻圓潤的臉。
目光落在來人的身上，她也瞪圓了眼睛。
「李宜雙！」
「葉蓁蓁！」
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你怎麼會在這兒？」
梅開二度，兩人異口同聲。
葉蓁蓁閉嘴，李宜雙氣鼓鼓。
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足有三個呼吸的時間。
「你怎麼會在這裡？」葉蓁蓁率先開口，語氣不善。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安樂公主站起身，下榻朝她走來。
「我是受人相邀，你怎麼會在這兒的？」
「就准你受人相邀？不准我受人相邀了？」
葉蓁蓁無語。
說完，兩個人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旁邊的丫鬟。
葉蓁蓁看向晴翠，才發現。
安樂公主李宜雙後面站著的兩個侍女之中，有一個竟然是晚茵。
她不是應該在侯府沒跟出來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葉蓁蓁不解。
「回小姐的話，夫人吩咐這麼做的。」晚茵微微低著頭。
兩個小姑娘聞言對視一眼。
安樂公主臉上的表情，從不解變成了更深的困惑。
「等等，她說的夫人是？」
葉蓁蓁：「我娘。」
「你娘？！」安樂公主的聲音瞬間拔高。
「你這麼大聲幹什麼？」
葉蓁蓁一把捂住她的嘴，又被安樂公主一把拍開了。
「好好說話，不許動手。」
「你那個失蹤了十三年的娘，什麼時候回來的？」
葉蓁蓁嘴角抽了一下。
「你見過的。」
「我什麼時候見過了？」
安樂公主納了悶了。
可再多的，葉蓁蓁就不肯再解釋了。
「那，你今天過來是？」
「我都說了，受人相邀。」
葉蓁蓁那話搪塞她，逕自脫鞋上了軟榻。
安樂公主跟著坐回去。
她們已經很明白了，今天邀請她們來這裡的人，是為了某種目的。
「這裡看起來還算不錯。」安樂公主在軟塌一頭坐下。
葉蓁蓁抱著鞭子在另一頭坐著，敷衍地點了下頭。
兩個人中間隔了整整一個人的距離。
晴翠和晚茵站著窗口的位置，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看誰。
葉蓁蓁正準備說句話損安樂公主，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吱呀——」
像是從隔壁傳來的。
葉蓁蓁和安樂公主兩個人幾乎同步地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