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財帛動人心
一萬兩!
一牆之隔處,安樂公主震驚的目光從雕花空隙里收回來,落在葉蓁蓁臉上。
她激動抓住葉蓁蓁的胳膊。
嘴唇微動,發出無聲的嘶吼:「她憑什麼,她誰呀?我都湊不齊八千兩,她八千一萬兩的說拿就拿?!」
葉蓁蓁也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臉的震驚。
一萬兩。
不只八千兩,是一萬兩!
我死乞白賴地跟她要了兩天,她是一點不肯鬆口。
如今居然對著雲公子說要給他贖身,還要給他一萬兩?!
而且,雲公子這等做派,跟在我面前時,簡直判若兩人。
葉蓁蓁抓住她的手,無聲道:「公主有沒有覺得,雲公子不對勁?」
「我又不是傻子。」
安樂公主氣得翻白眼,嘴唇微動。
雲公子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她和葉蓁蓁對視一眼,暫且忍下火氣,繼續看下去。
……
隔壁。
「嘭嘭嘭——」
雲華生仿佛聽見自己的心跳,正在地瘋狂跳動!
他想按住自己的心臟,但那就太明顯了!
這麼多年,他終於等到了!
贖身,還額外給一萬兩!
這可是一萬兩!
這麼多錢,他在瀟湘館要多少年才能掙到?!
不,不行。
不能表現地太高興了。
否則,在貴人面前露怯,身價就掉了。
「夫人,您——」他的聲音帶著顫音,「您為什麼,為什麼要替小生贖身?」
「雲公子覺得呢?」陸靈萱嘴角翹起,笑得意味深長。
財帛動人心。
這種人利益薰心,只要許以重利,不怕他不露出真面目來。
瞧,這不就裝不下去了嗎?
「……夫人,您說的是真的嗎?」
雲華生做出震驚又害羞的表情,連忙低下頭。
「小生,小生何德何能?」
無人看見的地方,雲華生又露出了一絲得意。
果然,女人都是一樣的。
自視清高,自詡聰明,自以為是,
以為自己有幾個臭錢,就是救世的神女了?
只要他露出點脆弱,賣賣慘,她們就會心疼,上鉤。
而這位,財力雄厚,背景更是深不可測,
只要能勾住她,我這輩子就不愁了!
對,就是如此。
不能著急,不能被她看出他迫切想要成為人上人。
他抬起臉來,眼圈泛紅,眼底夾著淚花,泫然欲泣。
「夫人,承蒙夫人看得起,但萬兩巨資,小生,愧不敢領受。」
他跪下了,膝行到陸靈萱面前。
「夫人,小生卑賤不堪,承蒙夫人抬舉,願為夫人裙下臣。」
「贖身根本不敢想,還有銀子,怎還能要夫人的?」
眼看著,他的手都要碰到陸靈萱的裙擺了。
她忽地腳步一挪,避開了他的觸碰。
「雲公子何必妄自菲薄?」
陸靈萱臉上的表情,絲毫未動。
仍是上位者的勢在必得,和恰到好處的貪戀。
「安樂公主和葉家大小姐都那麼喜歡你,還為了你大打出手,盛京城上下誰不知道?」
「若不是那二位貴人,我還不知道雲公子的名字。」
「如今一看,雲公子能得安樂公主和葉大小姐青眼,確實有道理。」
說著,陸靈萱微微俯身,隔著帕子抬起雲華生的臉,再度加碼——
「只要你肯點跟了我頭,除了贖身銀子和一萬兩銀子,我還會在城西給你置一處二進的宅子。」
「丫鬟奴僕一樣不會少,讓你舒心安心地過日子,日常吃穿用度也從我帳上走。」
雲華生震驚地「啊」了一聲,詫異地合不攏嘴。
「不僅如此——」
陸靈萱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循循善誘。
「明德書院,你可聽說過?」
雲華生愣愣回神,連忙點頭,「知,知道。」
「我跟明德書院的山長有幾分交情。你若是跟了本夫人,我可以讓你免試入學。」
陸靈萱眉目舒展,姿態優雅,氣度從容不迫。
從她口中說出的每個字,都能勾動人心,讓人不自覺信服。
「往後鄉試,會試——只要你能考上正經的功名,我保你後半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雲華生的腦子「嗡」了一下。
明德書院,那可是出了名的好書院。
不論出身背景,只要能進去,前途就不愁了!
他這輩子,做夢都想進明德書院。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
隔壁此時一片冷寂。
「她到底是誰啊?!哪兒來的門道,還能免試入明德書院?!」
安樂公主急得攥住葉蓁蓁的胳膊,無聲吶喊。
「你先撒手!」葉蓁蓁用氣聲,生怕發出動靜。
疼得齜牙咧嘴,連忙扒開安樂公主的手,擼起袖子一看,胳膊都青了。
安樂公主心虛地收回手。
葉蓁蓁齜著牙,指了指隔壁,接著無聲道,「先聽他們說什麼!」
娘這麼做,肯定有她的理由,不能壞了她的事。
安樂公主捏住拳頭,點點頭。
兩人透過縫隙,繼續看下去。
……
隔壁。
雲華生正卑微地跪在陸靈萱面前。
「夫人仁慈,當真是小生平生僅見。小生在瀟湘館這些年……」
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接著說。
「小生也見過不少貴人,但從來沒有一個像夫人這樣的。那些人來瀟湘館,不是尋歡就是作樂,沒人把草民當人看。」
「便是夫人說的葉家小姐和安樂公主,她們……也不能免俗。」
「哦?外界的傳聞竟然也有誤?」
陸靈萱尾音微揚,像是對此事非常感興趣。
「她們做了什麼?」
「她們——」
雲華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像是隱忍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葉大小姐和安樂公主都是出了名的刁蠻任性。」
陸靈萱:「哦?仔細說說。」
聽出她話里的雀躍和心疼,雲華生心中一喜。
她果然上當了,這招真是屢試不爽。
可他只要細心一點就會發現,陸靈萱眼底都是嫌棄。
毫無所知的雲華生掩去心底的竊喜,做出可憐的模樣,接著說下去——
「那位葉家大小姐脾氣大,刁蠻任性,仗勢欺人,向來鞭子不離身,夫人應該也聽說過吧?」
「有所耳聞。」
「葉大小姐脾氣暴躁,說一必須是一,不許別人有別的意見,輕則打罵,動輒就要抽人鞭子!」
「小生曾親眼看見她稍不順心,就把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攤子給掀了,還將人打傷,又拒不賠償。」
「可之後她又口口聲聲說自己賠過人家了,還在小生面前哭。」
雲華生越說越激動,臉上不自覺露出了得意。
「說那攤販不知道為什麼沒得到醫治,費了,還擠出幾滴眼淚,當真是假惺惺的!」
假惺惺嗎?
陸靈萱心中冷笑。
「那安樂公主呢?她可是帝後最寵愛的公主。」
「安樂公主?她就更過分了。」
雲華生冷哼一聲,露出不屑。
「仗著自己是帝後最寵愛的公主,每次來都要擺公主的架子,要求小生只能專門伺候她一個人。」
「公主的規矩又大,要跪著給她斟茶,給她洗腳,給她捶腿。公主來一次,草民的膝蓋就得腫上兩天。」
陸靈萱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感興趣轉而詫異,似乎不敢相信。
「鎮北侯府葉家的大小姐,和安樂公主,竟然是這樣的人?」
「可不是嘛。她們不把小生當人看的。」
雲華生的聲音微微發顫。
「坊間傳聞,公主和葉大小姐為了小生大打出手,爭風吃醋。」
「可實際上,在她們眼裡,小生就是她們之間,一較高下的一個物件兒,一個玩意兒。」
「喜歡就要搶過來,得到了,高興了就逗一逗,不高興了扔一邊——」
說到這裡,雲華生的聲音忽然哽住了,像是說不下去。
「小生在這二位的威逼利誘下,迫不得已夾縫中求生存罷了。」
「可小生也是人,便是淪落風塵淪為下等人,也有心,也想堂堂正正地活著……」
他低聲啜泣,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陸靈萱聽了只想笑。
要不是她親眼見過公主和蓁蓁為了給他贖身那個狂熱勁。
要不是她清楚蓁蓁是什麼樣人。
只怕真就被他這些鬼話給糊弄了。
她目光微凝,看向和隔壁相連的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