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皇城司，地牢出口。

  葉峋慢步走出地牢，手上拿一張帕子擦著指縫間的血，已經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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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剛審完了一個死囚。

  審了整整一夜，才從犯人口中撬出他想要的東西。

  此時他身上沾著鮮血，臉上也有暗紅色血跡，眼中紅血絲明顯。

  站在陽光下，活脫脫一個從地獄中爬出的陰差大人。

  等在外頭的下屬侯崢雖然跟隨他多年，但看到這一幕，都難免愣了一瞬，背後有些發涼。

  葉峋瞥見他，「有事？」

  侯崢仿佛被冷水兜頭澆下，瞬間拉回心神，快步上前。

  「大人，溫泉山莊那邊傳了消息。」

  「有自稱是鎮北侯夫人的年輕婦人，帶著人去了山莊，那位夫人還見了一個南風館的小倌。」

  「自稱，鎮北侯夫人？」

  葉峋咀嚼著這幾個字，原本沒有波瀾的眸子裡，慢慢升騰起一抹殺意。

  在他這渾身血色的襯托下，看著越發森然駭人。

  「溫泉山莊的人是不知道夫人的情況？還是不會像府里求證？」

  他看向侯崢，聲音如同淬了冰。

  侯崢的呼吸一滯。

  他絲毫不懷疑，他要是答不好，大人會毫不猶豫捏斷他的脖子！

  「大人，陪著那人去的，是大小姐。」

  「安樂公主也去了！」

  侯崢急忙脫口而出。

  葉峋的動作一頓。

  「之前，蓁蓁不是才跟公主打了一架？」

  侯崢：誰說不是呢。那兩位小祖宗之前剛鬧的那一出，大人還為此親自進宮向陛下請罪。

  幸好陛下是個開明的，說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無傷大雅。

  大小姐才消停多久？兩天？

  這又和安樂公主湊在一起，怕是要打起來。

  「……是。」侯崢不確定道，「我要不要帶人去一趟？溫泉山莊畢竟是——」夫人的舊物了。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怕惹得葉峋不開心。

  「不必。」葉峋淡聲道。

  就在侯崢以為他要發怒之際，他又接著道，「我去」

  ……

  此時，溫泉山莊，暖閣里。

  「這位夫人，你為什麼要叫葉蓁蓁，蓁蓁？」

  安樂公主的目光在陸靈萱和葉蓁蓁中間來回打了個轉，忍不住發出靈魂的拷問。

  「叫這麼親熱，你們認識嗎？很熟嗎？」

  葉蓁蓁：「……」

  「這是我娘。」她沒好氣道。

  「啊？你娘？」

  安樂公主一臉茫然。

  「你爹鎮北侯什麼時候又給你娶了個後娘？本公主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葉蓁蓁扶額：「……」有時候就挺不想跟傻子玩的。

  有沒有可能你沒聽到葉峋娶續弦的風聲，就是沒有！

  「不是後娘！」葉蓁蓁咬牙切齒。

  她比剛才聽見雲華生那些潑髒水的話，都生氣。

  「是親生的，是我娘，她回來了！」

  「親生的？」

  安樂公主打上下量陸靈萱。

  「你是說，這個可上去最多二十歲的姐姐，是你失蹤了十三年的那個親娘，鎮北侯夫人？！」

  葉蓁蓁：「不然你以為！」

  忽然想起什麼，往後退了兩步「你娘要還活著也三十多歲了，怎麼可能長這麼年輕這麼漂亮，這是妖精吧！」

  陸靈萱哭笑不得。

  她是該高興被誇年輕漂亮，還是該生氣身份被質疑？

  「多謝公主殿下誇獎，我也覺得自己年輕漂亮。」

  陸靈萱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公主的誇獎，滿臉笑容。

  「說起來，公主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安樂公主臉上的震驚變成了更加震驚。

  「你胡說！」

  「本公主從小就是金枝玉葉，從小就是眾星捧月的，從小到大身邊就沒有閒雜人等！」

  「你憑什麼靠近我？！你怎麼可能靠近我？」

  葉蓁蓁忍不住翻了白眼。

  「李宜雙，你犯什麼軸，我不都告訴你了，這是我娘。」

  「你不是總說，皇后娘娘經常跟你說，我娘在你小時候抱過你，你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嗎？」

  「怎麼現在自己又要推翻了？」

  「那能一樣嗎？」

  安樂公主氣得跺腳。

  「我母后說的是鎮北侯夫人。」

  葉蓁蓁：「這就是我娘，她就是鎮北侯夫人，鎮北侯夫人就是她。」

  接下來，陸靈萱便親眼目睹了一段極其幼稚的辯論。

  安樂公主：「我不聽我不聽，你騙我的。除非你能證明這就是你娘。」

  葉蓁蓁：「我要怎麼證明我娘是我娘，她不是就站在這裡了嗎？」

  安樂公主：「我不管！」

  葉蓁蓁：「那我也不證明了！」

  ……

  小孩兒就是可愛。

  陸靈萱看她們互懟也看得津津有味，忍俊不禁。

  「你們是不是搞錯今天的重點了？」

  「今天我特意把你們叫過來，是希望你們親眼見見，你們為之大打出手的雲公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們就不想知道，這雲公子除了誆騙你們，兩頭討好挑撥離間之外，還都做了些什麼？」

  一語驚醒夢中人。

  安樂公主和葉蓁蓁也顧不上剛剛的爭執，馬上湊過來。

  「你還知道些什麼是不是？」安樂公主眼神篤定。

  「我猜，你不是那種會輕易打草驚蛇的人。」

  「你今天把我們找過來，肯定有所準備。」

  「多謝公主讚賞。」

  陸靈萱微微一笑。

  「我從不打無把握之仗。來之前也確實費了些力氣，查到雲公子身上的事。」

  葉蓁蓁表情變了變。

  「……你，什麼時候知道他有問題的？」

  「一開始。」陸靈萱沒打算瞞著女兒。

  「為什麼？你是怎麼看出來的？」葉蓁蓁詫異。

  「你和公主打架，被我阻止的時候。」

  陸靈萱表情依舊平靜。

  「當時你們在打架，他從二樓往下看了一眼。」

  「也許對你們來說，他隱藏得很好，但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他就不會再偽裝。」

  「甚至看著你們為他打架，將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是得意的，恨不得所有人來看的。」

  沉默。

  周遭連風都似乎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

  葉蓁蓁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個王八羔子，居然敢利用小姑奶奶！」

  憤怒的聲音幾乎要掀破屋頂。

  這反應和陸靈萱預想中的，有一丁點的不一樣。

  她以為，女兒也到了少女懷春的時候，被人這樣騙了感情，還被騙了銀子，說不定會難過一會。

  但這麼一看，比起難過，她似乎更憤怒。

  安樂公主也將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本公主可是堂堂的公主，她居然敢在我身上使這種手段。真當我李宜雙沒脾氣是不是？」

  「看本公主這就去撕了他那身虛偽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