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替她撐腰
侯崢翻身上馬,往山上去。
葉峋抬頭看著半山腰上,那片紅牆青瓦在晨光中靜默著,像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目送他離開。
他看了幾息,轉回頭,策馬而去。
「全速前進,以最快速度回城。」
「可是大人——」
向崇宇欲言又止。
葉峋抬手打斷他,「不是說,宮裡的公公已經在皇城司等候了嗎?」
說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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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騎再次和馬車錯身而過。
車帷被快馬疾馳而過的風帶起。
馬車裡,葉蓁蓁抱著鞭子,還氣哼哼地嘟囔個沒完。
全然沒有注意到剛剛疾馳而過的人中,就有她那個常年不歸家的爹。
「我越想越氣,剛剛就不應該這麼輕易放過他,高低給他打成豬頭。」
葉蓁蓁說這話時,捏著小拳頭,臉上全是憤憤不平。
「打他一頓,那不就打草驚蛇了嗎?」
陸靈萱淡定抱住她的小拳頭。
「等他身敗名裂,你再落井下石就好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必急於一時?」
葉峋的馬兒越跑越快,馬車裡談話的聲音也很快被風聲吹散在身後。
官道上,馬蹄聲也漸漸遠了。
馬車裡,葉蓁蓁瞪圓了眼睛。
「那怎麼能一樣?!」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憋出毛病。」
陸靈萱哭笑不得。
「你有功夫在這生氣,不如想點正經的。」
「打他一頓能出什麼氣,也太便宜他了。」
正經的?
葉蓁蓁被她這麼一提醒,忽然想起來。
「我要怎麼做,才能讓那個兩面三刀的玩意兒層層疊疊身敗名裂?」
「你說的對,只打一頓太便宜他了!」
陸靈萱嘴角微勾,「你和公主剛剛說過了。」
「讓他飄?」葉蓁蓁試探著說。
陸靈萱點了點頭。
葉蓁蓁的眼睛亮了亮,在腦子迅速盤算了一遍。
「他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他的真面目了,這就是先機。」
說著頓了下,她的嘴角翹的更高了。
「等他爬的足夠高,體會到成為人上人的滋味,再讓他摔下來。」
「這麼摔下來,肯定很疼,而且頭破血流。」
陸靈萱滿意地點點頭,「是這麼個道理。你還有什麼盤算?」
葉蓁蓁摸了摸下巴,似乎茅塞頓開。
「我覺得,光靠你跟他說的那一通,不足以讓他徹底得意忘形。」
「他這個人雖然無恥,但不得不承認,他城府也很深。」
「在瀟湘館經營三年,都沒被人揭穿,表面功夫肯定做得很周全。」
「一萬兩銀子,明德書院,功名前程,這些東西雖然很好,但也因為太好,容易讓人起疑,從而打草驚蛇。」
她說著,轉向陸靈萱。
「這種人,不見兔子不撒鷹,他如果沒有看到真真切切的好處,不會徹底放下戒備。」
陸靈萱笑問:「那你打算怎麼做?」
「必須讓他徹底相信,娘說的一切都是會實現的!」
葉蓁蓁篤定地說著,又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我想請瀟湘館的周老闆出面。能讓華雲生毫不保留相信的,就只有周老闆的話。」
「讓他從周老闆那裡確切得知,娘的身份尊貴,可以實現向他許諾的一切,他才會放下戒心。」
「但不能讓周老闆說太多,必須說的隱晦,讓他自己去猜。」
陸靈萱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女兒比她想像中的要強上許多。
已經知道要用上三十六計了。
十三年來沒有人教她這些,她自己在摔打中學會了。
「好。」
陸靈萱老懷安慰。
「回去你就去約周老闆,明天廣寒樓一敘。」
她答應得很快,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葉蓁蓁愣了愣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低著頭,抓著陸靈萱的手。
光滑細嫩的掌心,沒有一點繭子。
她慢慢摩挲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摸一件珍貴的東西。
抓著抓著,眼圈就紅了。
娘,在替她撐腰。
而且是毫無條件的。
她活了十四年,不是在擔驚受怕中度過,就是在彷徨無措中度過。
從來沒有人如此堅定的站在她這邊。
淚珠「啪嗒」落在陸靈萱手背上。
她慌了神,連忙放手,彆扭地過頭去,不敢對視。
「傻姑娘。」
陸靈萱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在娘面前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
「……我,我才沒有哭!」
小姑娘背著她哽咽反駁,哭腔卻出賣了她的心事。
車帷隨著馬車前行不斷起落。
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車內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金色的碎銀子,叮叮噹噹地灑了一路。
……
溫泉山莊裡。
華雲生泡完溫泉起來,熱水已經備好。
丫鬟送來的換洗衣裳熏得噴香。
又領著他直接去吃午膳。
那也是精緻得不像話。
大魚大肉的,擺了一整桌。
菜式都是城裡酒樓里的,一桌就要銀子。
他平時根本捨不得吃,只有那些貴人來瀟湘館,帶來菜來,他才能嘗一口。
這次可是大飽口福了。
山莊裡的下人們對他客客氣氣的,一口一個「雲公子」,端茶倒水從不怠慢。
這山莊不但舒坦,連丫鬟的模樣都生得不錯。
一個個十五六歲、十七八歲,都生得白白淨淨。
尤其是給他帶路那個,叫採薇的。
一雙眼睛水汪汪的,說話輕聲細語的。
對他恭敬中帶著幾分好奇,好奇中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在瀟湘館待了三年,什麼人沒見過?
這眼神,他太熟悉了。
這是羨慕。是仰視。
是一個底層的螻蟻,在看一個上位者時,不自覺流露出的那種仰望。
他喜歡這種眼神!
來山莊之前,他跪在公主面前斟茶,被葉大小姐的鞭子嚇出過冷汗,被那些老女人當玩意兒一樣呼來喝去。
現在不一樣了。
陸夫人說要給他贖身,還要一萬兩,給他置宅子買奴僕。
還有送他去明德書院,考功名,做官。
「做官。」
這兩個字在他舌尖上越滾越燙。
雲華生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在瀟湘館三年,見過太多天上掉餡餅的事。
雖然不知道陸夫人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但這種事,光是聽聽就讓人熱血沸騰。
等回了瀟湘館,可以從周老闆那裡旁敲側擊地打聽一番,再做決斷不遲。
總歸是不虧的!
想到這裡。
雲華生叫住正在布菜的丫鬟。
「採薇,夫人什麼時候過來?」
採薇的手頓了一下,碗筷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
「……夫人今日有事,怕是不能來了。」
雲華生皺眉,擱下銀箸:「不能來了?」
「夫人有急事,先行離開了。」劉管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雲華生「騰」一下站起來,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這是何意?夫人早前不是還跟我說……管事可知道,夫人是什麼事這麼急?」
「夫人的事,我一個下人,不敢問。」
劉管事不緊不慢道。
「雲公子,夫人已經交代了,等您用過午膳,就送您回去。」
雲華生不情不願地應了聲,眼睛卻落在了採薇身上。
「那讓採薇姑娘留下伺候,可否?」
劉管事的目光落在採薇身上。
思忖片刻,隨即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