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嘴上勸著,手上遞武器
田大娘見到陸靈萱,便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她說,那天劉三兒回去之後,她就把事情跟兒子說了。
「三兒聽說是陸夫人親自聘我們到侯府做工,直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夫人就是我們家的恩人,說要當面感謝夫人。」
「今日他原本也是要過來的,但是年底了,衙門裡活兒多,走不開,他說改天再登門拜謝呢。」
田大娘說著,態度越發恭敬起來。
「三兒說的對,夫人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之前我還擔心三兒成親的事,還有秀兒的嫁妝,往後我們好好干,這些事就不用愁了。」
「這都是託了夫人您的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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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娘說話站起身,朝陸靈萱重重拜下去。
「你這是做什麼?」陸靈萱扶了她一把,「只要你們往後用心辦事,就是謝謝我了。」
「何況,我也缺人手,你們也是幫了我的忙了。」
田大娘連連擺手說不敢。
秀兒也一直說夫人太客氣了。
弄得葉蓁蓁都不好再嘲笑她的細聲細氣了。
陸靈萱知道她們需要點時間適應,也沒有勉強。
「等會針線房的人會過來給你們量尺寸,裁衣裳。」
「弄完你們就先好好休息,明天正式上工。」
田大娘和秀兒又是千恩萬謝的。
陸靈萱實在沒轍了,拉著葉蓁蓁趕緊離開。
出了後罩房,葉蓁蓁才鬆了口氣。
「他們怎麼這麼客氣?換作陳嫣,她早就蹬鼻子上臉了。」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對她真是太客氣了!」葉蓁蓁懊惱地道。
陸靈萱沒有火上澆油,更沒有趁機說教。
小孩子嘛,總是需要經歷一些事情才能長大。
但她的自尊心,也很重要。
……
陸靈萱和葉蓁蓁母女倆從後罩房出來。
日頭已經偏西。
寒風迎面撲來,怪冷的。
還帶著冬季的凜冽。
葉蓁蓁嘟囔了句,「天氣越來越冷了。」
陸靈萱走在前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斗篷,還覺得有些熱了。
她淡淡地「嗯」了一聲。
葉蓁蓁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影子被廊下的燈籠拉得長長的,一前一後。
她正盤算著明日怎麼安排,前頭的遊廊拐角處忽然轉出一個人影。
湛藍色的錦袍,頭髮高高束起,還未戴冠,腰間掛著一枚成色上好的玉佩。
通身氣派不說,頎長的身形,俊朗的五官,也令人賞心悅目。
這不是她那個好大兒,還能有誰?
「有事?」陸靈萱語氣淡淡。
葉淮安哼了一聲,看起來倒是比之前跑回來找妹妹算帳那次,穩重多了。
沒有一見面,就像只貓兒一樣炸毛。
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陸靈萱想把他按在廊柱上。
「裝得倒挺像。」
葉淮安靠在廊柱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從陸靈萱臉上往下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嘲諷的弧度。
「什麼?」陸靈萱愣了下。
葉淮安又是一哼,「裝什麼聽不懂呢。」
他又看了泰然的葉蓁蓁,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更甚,「如此親熱,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你是侯府的夫人呢。」
陸靈萱神色微頓,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十七八歲、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的少年。
湛藍色的錦袍在風中微微飄動,襯得他整個人清瘦挺拔,眉目間確實有幾分葉峋年輕時的影子。
這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才生下的孩子,從小自己帶在身邊。
他的事情也不敢借他人之手。
哪怕府里有下人伺候著,他的飲食起居,她也是要樣樣過問的。
生怕他受了冷落、受了委屈。
但此時。
而葉淮安看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距離感,像是隔著一整條河在打量對岸的人,不肯靠近,也不肯讓對方靠近。
陸靈萱的手指蜷了一下。
從回府到現在,她一直覺得,自己消失了十三年,對孩子是不公平的。
尤其是自己還頂著這張沒有變老的臉。
所以,無論是對蓁蓁也好,淮安也好,她都告訴自己,必須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讓他們慢慢消化「娘回來了」這件事。
十三年前還不記事的蓁蓁都已經慢慢接受了。
但淮安,從始至終,就沒給過她一個好臉。
好像篤定了,她就是騙子,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裝?」
這兩個字在陸靈萱的舌尖上轉了一圈,又原樣吐出來。
「你覺得我是在裝侯府的夫人?」
葉淮安靠在廊柱上,下巴微微抬了抬,露出少年人不服管的倔強。
「難道不是?你從哪兒來的,幹什麼的,誰都不知道,靠你一張嘴說。你說你是我娘就是我娘嗎?只有葉蓁蓁這種傻子才會相信你的鬼話。」
葉蓁蓁跺腳,「葉淮安,你說話真難聽!」
「實話向來都不好聽,忠言逆耳嘛。」
「你!」
陸靈萱的手微微一攥,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葉蓁蓁看見她繃緊的表情,福靈心至,一個箭步衝上來,抱住陸靈萱的胳膊。
「娘!娘你冷靜!你力氣這麼大,他經不住你兩拳的!」
她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上去,生怕聲音小了攔不住。
陸靈萱的拳頭扭頭看了一眼。
「鬆開。」她輕聲道,「我有分寸,對自己兒子不會下死手的。」
「娘,這不合適。」
葉蓁蓁又叫了一聲,這回帶著一點討好的意味,「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嘴欠,你這一拳下去,說不定他就得躺十天半個月的。實在不行你用我這個。」
她一邊說,一邊把腰間掛著的鞭子解了下來,塞進陸靈萱手裡。
那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不像在遞武器。
陸靈萱低頭看了看突然塞進手裡的鞭子,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這閨女跟他哥有仇吧。
一邊說著「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轉頭就把鞭子塞過來了。
嘴上勸著別動手,手上遞武器比誰都快。
這哪裡是來勸架的,分明是來火上澆油的——生怕她這個當娘的打得不夠痛快,連趁手的傢伙都準備好了。
葉淮安的臉都綠了。
「葉蓁蓁,你到底哪邊的?」
他直起身來,難以置信地盯著妹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可是你親妹妹。」
葉蓁蓁回頭看了他一眼,一臉無辜:「我當然跟我娘一邊的。」
「你——」
「你什麼你?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要是知道了娘的力氣有多大,你就得感謝我!」
葉蓁蓁驕傲地抬頭。
葉淮安面色又冷了兩分。
「自己把一個冒牌貨當親娘一樣捧著,護著,我真不知道你是腦子不好,可是越活越回去了。」
「葉淮安,你說話客氣點!這就是娘!」
「她不是——」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我不是?」
陸靈萱打斷他,走到葉淮安面前,站定。
兩個人之間隔了三步的距離。
她比他矮半個頭,微微仰起臉,對上葉淮安的目光,不避不讓。
「淮安,我一直有一件事想問你。」
葉淮安別開臉,不看她。
「你今年十八歲了,十三年前大火我失蹤的時候,你已經五歲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按理說,五歲的孩子,已經記事了。你其實是記得娘長什麼樣子的,對吧?」
葉淮安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五歲的孩子能記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