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己所不欲，偏施於人
他瞬間暈了過去。
他們鬧了這一會兒，周圍別說人了，就連鳥獸都沒看見，看來淑靈這功課做得足，此刻倒正遂了她的意。
李從今拉著杜旭的胳膊一路拖到迴廊盡頭，好在他瘦弱，不至於太費力。
她打開盡頭房間的門，把人帶了進去。
此處僻靜，平常應該是沒人來的，可此刻屋內卻熏著香，生怕旁人不知道這裡可以落腳休息似的。
她將杜旭扔進屋內，四下看了一圈。
窗戶是封死的，從裡頭打不開，香爐內的香散發著淡淡的菊花氣，但仔細辨別不難發現其中還摻雜著別的氣味。
她捂住鼻子，又看了一眼杜旭，折身出去。
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杜旭和淑靈是偏施於人。
那便自食惡果。
她回到宴會場上，若無其事般喝茶聽曲兒。
洛遠賦還在晏戚身邊坐著，看兩人的相處還算自然，說到興頭上，晏戚還會勾唇笑笑。
「九妹妹，你去哪了？還有怡兒也一直不見呢。」晏廷宇突然在她身邊出現。
李從今交代他要盯好會場上來來往往的人，於是他一刻也不敢放鬆。
「我剛去淨房了，你那邊呢，怎麼樣？」
晏廷宇四下看了一眼，湊過去低聲道：「我一直在這盯著，自你走後，有幾個大臣離席，倒是很快回來了，只有兆西國那位五皇子……」
他偏過身看了一眼同人應酬的淑靈：「剛才淑靈郡主去給五皇子敬酒時不小心將酒灑在了他身上，郡主便叫自己侍女帶他去更衣，那五皇子像是喝多了，走路都有些跌撞，至今還沒回來呢。」
果然是賀蘭野。
至少杜旭情急之下說的都是真的。
李從今眸子沉了沉，點頭：「我知道了。」
「諸位，諸位！」他二人剛說完話，淑靈忽然開口。
院內眾人都安靜下來，看著她。
「這院子只有這麼大，歌舞也結束了，難免無聊，不如去花園走走？」
「好啊。」
「聽聞靖王府打理花園的儘是能工巧匠，一直沒機會親眼看看，郡主這提議倒叫我們大飽眼福了。」
淑靈笑笑，帶著眾人往花園去。
「說起這花園，前些日子才修繕過。」淑靈邊走邊道，「因我自幼喜愛蝴蝶，這園中也養了不少品種的彩蝶，但最珍貴的，還是王爺今年送我的生辰禮——赤夢蝶。」
「因赤夢蝶尤愛潮濕環境，所以工匠們特地擴大了園中的景觀湖，以便他們繁衍。」
大家聞言，都瞪大了眼睛。
「聽聞這赤夢蝶是兆西獨有，蝶翅大而美，成年的赤夢蝶羽翼在陽光下呈現出發光的深紅色，十分艷麗，赤夢蝶的繭還可入藥，治療癲疾十分有效。」
「不僅如此，我還聽說這赤夢蝶是難得的祥瑞之物，若能在某地看見成片的赤夢蝶，那此地必有福降。」
「就因赤夢蝶珍貴美麗，兆西那邊多有捕蝶人專門抓回去售賣的。只可惜這赤夢蝶大多只在夜晚出沒，那翅膀在夜色下像是天然的隱形衣，常人用眼根本看不到。」
「要不然能炒到天價呢！」
「這園中雖有，就是不知你我今日能不能有這運氣得見真容。」
李從今始終走在隊伍後頭，齊雲卿在外交了一圈朋友，突然在她身邊冒了出來。
她近日愈發開朗，二人第一次見面時她還被孟仝欺負得大氣也不敢喘，現在偶爾還敢站出來為不公發聲。
「從今，你說這淑靈郡主宴席辦的好好地，怎麼忽然要去院子裡看蝴蝶？」齊雲卿不解。
她扯扯唇角。
不為別的，只為拖延時間。
歌舞都結束了，按理客人們也會陸續離開，但她今日之事還未成，絕不甘心將人放跑。
要說普通蝴蝶大家還沒有這樣的興致，可如果是難得一見的赤夢蝶，還不吊足眾人胃口。
「誒，怎麼不見怡兒？」齊雲卿走了兩步，突然反應過來五人的隊伍竟少了個人。
「她和你義兄有事先走了。」李從今長話短說。
對方瞬間來了精神：「怡兒不會……拿下我義兄了吧？所以二人提前離席，約會去了？」
「對，但也不全對。」
確實是一起提前離席，但不是約會。
是救命。
現下周圍都是人，她不好多說，等事畢了再跟他們解釋。
眾人到了花園，淑靈沖身旁婢女使了個眼色，對方匆匆離開，沒過多久，竟捧了一套珠翠頭面來。
「其實自這蝶入園中，我也只見過一次，今日朝中大臣和外國使臣都在，不知可有人能設法誘出此蝶。」淑靈笑笑，「若能叫大家飽了眼福，那我這套珠翠頭面便贈予他。」
那頭面用料一看便極其講究，通透的冰玉珠掐著金絲，上頭掛的流蘇都不是普通碎珠，而是顆顆通透飽滿的白貝珠。
這一套頭面，少說得值十兩金。
「淑靈郡主真是大方啊！」
「又能看蝶，還能得彩頭？」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找蝴蝶啊！」
來都來了，不要白不要的，眾人來了興致。
李從今定定地看著淑靈。
為了陷害蕭怡兒，她倒捨得下血本。
那她便拿下這套珠翠頭面，權當淑靈給蕭怡兒出的醫藥費了。
「從今，我們也去試試？」齊雲卿問她。
她回頭看了眼晏戚，她對這種活動顯然沒什麼興趣，只安安靜靜地在一旁站著。
「你們不用管我，去玩吧。」晏戚道。
明明年紀只長了那麼一兩歲，卻到哪兒都將自己當成照顧他們的大人。
齊雲卿和晏廷宇對視一眼，撒開腿就不見了人，滿園子尋找那所謂的赤夢蝶。
「二姐姐同我一道吧。」李從今沉穩許多，帶著晏戚往園中池塘邊走。
此刻花園裡到處都是人，有徒手抓的，有拿了撲網的，還有不知從哪折了花想要引「蝶」出洞的。
平日在朝堂上嚴肅的臣子和內宅中沉穩的夫人小姐，現下都像是被人奪舍了般用各種離奇又蠢笨的方法四處尋找一隻蝶。
李從今到了塘邊，忽然撩起袖子，又將裙擺攏好，抄起一旁花匠用的小鏟子便蹲下身開始挖淤泥。
晏戚不解，但只站在一旁看著，沒有質疑她那看似極不合理的舉動。
一開始還無人關注，直到淑靈慢悠悠從她身旁路過，輕挑眉道：「大家都在尋蝶，將軍夫人倒是真有童趣，竟在這挖起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