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顧好你嫂子
那年我十八歲，愛上堂哥的女人實屬意外。
…
就在我升上高三的第一天，班主任匆匆找到我，「周平，快回去，你堂哥不行了！」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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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消息，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我從小無父無母，是堂哥常年在外務工供我讀書，可謂長兄如父。
只是，過年時候堂哥回來還好好的，咋突然就不行了？
回村的路翻山越嶺，要走大半個小時，等我趕回家，門口已經圍滿鄉親，正和阿伯商量後事。
「哥！」
我驚慌失措地衝進屋裡，發現堂哥遍體鱗傷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阿平，你回來了……」
堂哥顫巍巍地拉住我的手，渾濁的眼眸有了一絲光亮。
「哥，你這是咋了，誰傷的你？」
我緊緊握住堂哥的手，眼淚花子開始打轉。
堂哥苦笑道，「這事兒你別管，聽哥說，她是……江書瑤，你嫂子，以後替我照顧好！」
「嫂子？」
我這才發現，屋裡多了一個陌生女人，看上去年芳二五，身材高挑，肌膚雪白，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披在肩頭，整個人顯得仙氣飄飄，亭亭玉立，像極了武俠片裡的神仙姐姐。
此時，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已哭得紅腫，楚楚可憐的模樣，簡直讓人憐香惜玉。
我不由徒然一震，這麼漂亮的女人，竟然是我嫂子？
只是比起嫂子的美貌，我此刻最在意的還是堂哥的傷勢，在我心裡，堂哥向來都是支撐起這個家的頂樑柱，看著他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模樣，我內心酸楚難忍。
「哥，你別說傻話，你一定會沒事的，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阿平！」
堂哥猛然攥緊我的手，厲聲打斷道，「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不要再花冤枉錢，快答應哥！」
見堂哥一臉嚴肅的樣子，我只好點了點頭，「哥，我答應你……」
「好、好……臭小子，你終於長大了，可以替哥分擔了……咳咳！」
堂哥說著，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很快就沒了氣息！
「周健！」
江書瑤撲在堂哥身上哭得稀里嘩啦，我也是淚如雨下。
辦完堂哥的葬禮，阿伯本就佝僂的老腰變得更低了，他苦兮兮地對我說，「阿平，你堂哥不在了，你這書可咋讀呀？」
是啊，馬上就到交費的日子了，堂哥走了，我高三一整年的學雜費怎麼辦？
去借？可是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挺窮的，就算手裡有點閒錢，誰又會願意借給我們家呢？
我攥著衣角，內心痛苦萬分，「那就不讀了，我也打工去！」
阿伯老淚縱橫，「你成績那麼好，明明可以考個名牌大學，只怪阿伯沒本事……」
「阿伯，我能讀到今天，全靠我哥，現在他沒了，以後這個家我來撐！」
「真是苦了你呀孩子……」
這時，一旁的江書瑤開口道，「伯父，周平還有一年就要參加高考，不讀太可惜了，還是讓他繼續讀吧，學費什麼的我來出。」
聞言，我萬分感動，這個沒過門的家嫂還真是人美心善呢。
誰料阿伯卻炸毛起來，指著江書瑤破口大罵，「你還有臉管我家的事？要不是你這個紅顏禍水，我兒會被人害死嗎？你這克夫的掃把星，還不快滾！」
江書瑤嚇了一跳，滿臉委屈地低下了頭。
雖不知阿伯為何這麼說，但想到堂哥的遺囑，我連忙護道，「阿伯，嫂子好歹也算是你未過門的媳婦，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不能隨便冤枉人！」
「哼！我冤枉她？你堂哥在外闖蕩多年，一直平安無事，自從和她結識後，三天兩頭出問題，不是受她影響還能是誰？拿這種喪門星的錢，我都嫌晦氣！」
「阿伯，別說了，我不讀就是了！」
「周平……」
江書瑤抬眸看向我，眼神灼灼。
……
次日一早，我告別阿伯，隨江書瑤離開村子去鎮上坐車到市里，然後再轉車去隔壁莞城。
堂哥生前和江書瑤在莞城的一家電子廠里工作，江書瑤準備把我也介紹進去。
上世紀80年代末，莞城已經發展得如火如荼，工廠遍地開花，經濟一片繁榮。
據說男的招工比女的難，不僅要介紹人，還要收介紹費，一個人頭最高兩百塊，而當時的工資也才五六百。
想到堂哥臨終前讓我好好照顧江書瑤，而現在我卻需要投靠對方，心中不免慚愧，路上也就表現得格外殷勤。
「嫂子，喝點水。」
「嫂子，你肚子餓不，吃點東西？」
面對我的關切，江書瑤只是看著窗外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顯然，鬱鬱寡歡的她是在想堂哥了，所以我也變得悶悶不樂起來。
忽然，江書瑤扭過頭看著我道，「周平，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你不該跟著我回莞城打工，工字無出頭，打工只會把你耽誤的！聽嫂子的，你回去繼續讀書，考個名牌大學，日後前途無量！」
我聞言愣了愣，敢情一路上嫂子心事重重，是在想我的事？
心裡不由生出隱隱的幸福感。
「嫂子，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我大言不慚道，「你放心，我能把書讀好，去廠里就能把工打好，假以時日混個廠長什麼的，也不在話下！」
「噗嗤！」
江書瑤掩嘴一笑，飽滿的胸前微微發顫，「還廠長？除非是老闆的親戚，你若能混個組長就不錯啦！」
「是嘛？我在學校可是班長，組長和學委都歸我管，你就這麼對我沒信心？」
我不由瞥向江書瑤胸前，想不通纖細的身材咋會如此有料，一點也不科學。
江書瑤並沒察覺到我的目光，她收斂笑容，輕嘆一聲：
「唉，不是嫂子不信你，而是這個社會沒你想得那麼簡單，有能力比不上有關係的，就像你哥，業務能力很強，做主管都沒問題，可最終只混個副組長，輸就輸在不會攀關係上……」
說到我哥，我頓時收回目光，問出了我之前一直想問，卻沒找到機會問的問題，「那我哥到底是誰打傷的？是廠里的人嗎？」
江書瑤搖頭，「怎麼可能，人命關天，一般人哪有這個膽子？」
「那到底誰有這個膽子，目無王法！我哥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被我追問，江書瑤不由蹙起柳眉，「你不要再問了，周健也囑咐過我不許告訴你，這是你哥最後的遺願…」
既然江書瑤把話說得這麼死，那我也無話可說，只能在心裡暗自發誓，「此仇不共戴天，我周平必報！」
到達莞城福星電子廠，已是中午時分，江書瑤便約了兩名同事出來下館子。
在提前到達飯店後，江書瑤拿出錢包，對我說：
「周平，這錢你拿著，去隔壁小賣部買一條好日子香菸來。」
「買煙幹啥？」我很是不解，嫂子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抽菸的人。
「別問，快去，一會兒人都來了！」
「哦，好吧。」
我拿上錢跑去附近小賣部買回香菸，江書瑤接過後順手藏在屁股後面，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時間不久，一男一女便走了進來，男的約莫三十多歲，戴著眼鏡，穿著藍襯衣和黑西褲，油頭滑面的，看上去像個小領導，女的二十出頭，一身吊帶連衣裙，露出白嫩的脖頸，腦後馬尾隨著步伐甩來甩去，顯得清新灑脫。
「郭燕，這邊！」
見狀，江書瑤連忙朝女人揮手示意。
「書瑤姐，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鄧經理叫出來，晚上是不是得好好伺候一下我？」
郭燕上前挽住江書瑤的胳膊，一臉壞笑道。
「別瞎說，旁邊還有個大小伙子呢！」
江書瑤嬌嗔一聲，甩開郭燕，迎向後面的男人寒暄道，「鄧經理，真是不好意思，大中午的喊你出來，快請坐。」
鄧軍笑容可掬地點點頭，「小江，你太客氣了，咱們這關係，沒必要鋪張浪費。」
江書瑤莞爾一笑，順手把「好日子」香菸塞了過去，「鄧經理，這是我小叔子，想來咱們廠找份工作，下午面試還望多多關照！」
「哦！原來這就是你的小叔子呀！」
不等鄧軍說話，一旁的郭燕便驚呼起來，「居然長得比周健還帥，難怪你書瑤姐這麼上心，有福氣喲！」
聞言，我小臉一紅，這女人真是啥玩笑都敢開啊！
沒想鄧軍的臉色卻有些尷尬，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眯著眼看向我，「你是周健的弟弟？」
我連連點頭，「是的，鄧經理，我叫周平。」
不料，鄧軍嘴角一歪，冷笑道，「那這煙我可不敢收，這頓飯也算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