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想不想出人頭地?
可宋於超卻及時拉住了我,並對我搖了搖頭。
沒辦法,我只能強行咽下這一口惡氣。
經過剛才一鬧,撞球廳里的顧客全都跑光了,宋於超乾脆暫停營業,收拾殘局。
據初步統計,店內損壞的物品,和跑單的數額,加起來大概有兩千多塊錢。
還不算被光頭訛詐走的一萬塊。
這次算是損失慘重了。
作為撞球廳里負責安保工作的我,內心十分慚愧,也十分惱羞。
不過宋於超很平靜,沒有想像中的破口大罵、雷霆大發,仍保持著平日裡文縐縐的模樣。
他先是安排小芝和菲菲回宿舍休息,然後讓我單獨留了下來。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老闆,為什麼?」
眼下撞球廳里就剩下我和宋於超兩個人,我終於忍不住發問。
宋於超倒了兩杯檸檬水,遞給我一杯後,笑道,「是不是覺得我很懦弱?」
我想說「是」,可對方畢竟是我老闆,話到嘴邊,最終沒有說出口。
宋於超喝了口水,又道,「武力並不是目的,我們做生意求的是和氣生財。」
我哭笑不得,「人家都把咱們欺負成這樣了,還咋生財?舍財差不多!」
「舍財免災。」
宋於超拿出一包「雙貓」牌香菸,給自己點上一支後,把煙盒丟給了我,「抽吧。」
「不會。」
我搖搖頭。
宋於超深吸了一口,吐著煙霧道,「周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器重你嗎?」
我愣了愣,心想,你不就是看我能打嗎?
宋於超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彈彈菸灰道,「相比你的身手,我更器重你身上的衝勁兒。」
接下來,宋於超便給我講起他當年南下粵省闖蕩的故事。
宋於超是徽省人,剛到粵省時和我一樣的年紀,一樣的身世,可謂舉目無親,無依無靠。
跟著老鄉進廠打工,那是一家製衣廠,老闆是錢江人,一個老頭子,特別會精打細算。
宋於超初來乍到,和眾多打工仔一樣,對未來充滿嚮往,幹勁十足。
可暗無天日的流水線上,總有做不完的活兒,日復一日,他漸漸被這種日子磨平了稜角。
就在他快要被生活擊敗的時候,一次偶然的機會,結識了老闆的女兒,潘翠珍。
潘翠珍在香江念大學,比宋於超要大三歲,畢業回來就被老闆當做接班人來培養。
潘翠珍剛好接管宋於超所在的那條流水線。
宋於超在看到潘翠珍的第一眼,就愛上了這個美麗大方又有文化修養的富家女孩。
只可惜兩人之間的差距實在太遠了,為了能夠引起對方的注意,宋於超開始瘋狂閱讀,古今中外的典籍全都不放過。
這也是為什麼,宋於超現在總是一副文縐縐的樣子。
自從肚子裡有了墨水後,總算和潘翠珍找到共同話題,兩人私下書信往來,越聊越投緣。
正當兩人準備私定終身時,老頭為壯大家業,突然把女兒許配給一個富二代。
得知消息,宋於超一時衝動去找老闆理論,沒想到卻被當眾羞辱,並開除。
離開製衣廠的那天,宋於超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然後把潘翠珍搶回來。
定下目標,宋於超不再把目光放在打工上,而是尋找各種商機,開始自己創業。
賣滷菜,擺地攤,倒賣洗髮水等等,最後攢下一筆錢,在廠區附近開了一家士多店。
為了攬生意,宋於超在門口樹下擺了一張舊撞球桌吸引人氣。
那時候廠里的打工仔經常過來買煙買水,沒事就打上兩桿球助助興。
時間久了,士多店裡的人氣越來越旺,幾乎成了附近廠里職工的娛樂聚集地。
宋於超看準商機,立馬租下旁邊的空房子,做成一家小型的撞球室,也就是「星期八」的前身。
果然,生意火爆,不到半年,宋於超就賺得盆滿缽滿。
相比之下,潘翠珍那邊就沒有他這麼順了。
在嫁給富二代後,潘翠珍過上了比以往更為優渥的生活,製衣廠也在公公的扶持下,越辦越紅火。
然而好景不長,公公便患病去世,富二代繼承了家業,徹底放飛自我。
賭博,泡吧,酗酒,夜不歸宿,甚至出軌。
潘翠珍的婚姻生活一下子跌入谷底,還經常被家暴。
潘翠珍的父親,也就是製衣廠的老闆,此時年事已高,一氣之下心臟病突發,也撒手人寰。
製衣廠的生意一落千丈,富二代在敗光家產後,打起了潘翠珍名下製衣廠的主意。
一套坑蒙拐騙的手段使下來,製衣廠被賤賣給一個灣城老闆,富二代則捲款跑路。
家庭破碎,家業被騙,潘翠珍的人生算是陷入黑暗之中。
為了生計,潘翠珍只能進廠打工,昔日的千金大小姐淪為廠妹,每日以淚洗面。
俗話說厄運專找苦命人,潘翠珍因相貌出眾,舉止得體,進廠後經常被異性騷擾,尤其是部門主管。
這個男主管是個五毒俱全的人,經常和社會人打交道,在覬覦潘翠珍的美貌後,想方設法地將其騙出廠去喝酒,並通過下藥等卑鄙手段,強行占有了她。
這還不算,男主管為了抵債,又把潘翠珍介紹給一個舞廳老闆,老闆玩膩後,就把潘翠珍留在舞廳里陪客人跳舞,替男主管還債。
一次,宋於超陪朋友去舞廳應酬,遇見了潘翠珍,這才知道對方的經歷,兩人抱著痛哭起來。
宋於超找到舞廳老闆,要把潘翠珍帶走,可老闆卻讓看場子的小弟,狠狠打了他一頓。
從那以後,宋於超的「心」就死了,對事業和生活沒有任何的激情。
雖然,潘翠珍時不時會偷偷地來找他約會,但總歸見不得光,兩人也無法正式在一起。
何況潘翠珍在經歷人生的變故後,也像變了個人似的,沒有以前那麼純粹,倒顯得水性楊花。
這些年,宋於超也就得過且過,把錢看得越來越淡。
聽完宋於超的故事,我在萬分感慨的同時又無比納悶:
難道他告訴我這些,就是想說明賠錢給光頭龍哥,是因為他已經視金錢如糞土了嗎?
既如此,那還開店做啥生意啊!
興許是我臉上的表情,出賣了心思,宋於超把已經燒完的香菸摁滅,又重新點燃了一支。
他雙眼一亮道,「直到那天看見了你,在你的身上,我不僅找回以前的自己,更找回未來的勇氣!」
說著,他上半身傾斜過來,對我一字一頓道,「周平,想不想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