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江清風
江凡嚇得一個激靈，往後連退了好幾步，手電筒的光都跟著晃了好幾晃。
等穩住神，他把光對準前面，才發現那不是鬼臉，是張人臉。
只是這張臉有點瘮人。
乾巴巴的一層皮貼在骨頭上，皺得跟老樹皮似的，眼珠子往外鼓著，泛白，跟死魚眼沒兩樣。
江凡又拿手電照了照這人身上，只見他靠牆坐著，頭髮又長又髒，結成一縷一縷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身上散發出一股惡臭。
這臭味他熟得很，跟那些中了血海棠死掉的學生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眼前這人中的也是血海棠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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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凡心裡冒出好幾個問號。這傢伙是誰？怎麼會在魔骨裡面待著？又是怎麼中的毒？
他試探著往前邁了半步，想靠近看清楚點。腳剛落地，那雙死魚一樣的眼珠子忽然緩緩轉了一下。江凡立馬停住腳步，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還沒死？」他驚問。
「快了……撐不了多久了。」聲音有氣無力，平平的，不帶什麼感情，聽著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江凡悄悄攥緊了拳頭，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叫我魔奴就行。」
魔奴？這聽著不像正經名字。江凡又問：「你怎麼會待在魔骨裡頭？」
「極陰地能壓血海棠的毒。」魔奴這時候說話順了些，像是緩過來一口氣。
「你在這裡頭待多久了？」
「要是沒記錯的話，今年正好三十一年。」
江凡心裡一驚。三十一年，那豈不是自己還沒出生，這人就已經困在這裡了？三十多年不見天日，他是怎麼撐住的？
「你什麼時候中的毒？」江凡追問。
「進來之前就中了。」
「什麼？」江凡根本不信，脫口道：「不可能！血海棠是奇毒，普通人沾上活不過兩個時辰，你怎麼可能撐三十多年？」
「這兒是極陰地，能壓住毒性，讓它發作得極慢，不然我早爛沒了……咳咳……」魔奴劇烈地咳起來，氣息很弱，嘴角有血沫子往外滲。
江凡想了想，說：「我是醫生，要不幫你看一眼？」
「沒用的。血海棠沒有解藥，當年三大國醫聖手一起會診都拿它沒辦法。我也是無意中撞見這處極陰地，才苟活到現在……咳咳……」魔奴又咳了起來，這一次咳得更凶，身子都跟著抖。
江凡看著他，又問：「我聽說血海棠幾百年前就絕跡了，你怎麼會中這毒？」
「被人害的。」
說這四個字的時候，江凡明顯看見，魔奴那雙死寂的眼睛裡迸出一股強烈的恨意，像是要把人活吞了一樣。
那恨意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轉眼又恢復了死魚般的渾濁。
魔奴忽然盯著江凡的臉，眼神從渾濁慢慢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疑惑。
他看了好一陣子，嘴裡開始喃喃自語：「像，真的太像了……尤其是眉眼這一塊……」
「像什麼？」江凡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叫什麼名字？」魔奴突然反問。
「江凡。」
聽到這名字，魔奴的眼睛明顯亮了幾分，身體往前傾了傾，好像想看得更清楚些。
「你也姓江……多大了？」
「二十九。」
「年歲也對得上。」魔奴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聲音開始發顫，「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江清風的人？」
江凡搖頭：「不認識。」
「真不認識？」魔奴盯著他的眼睛，好像要把他的臉盯出一個洞來。
「真不認識。」江凡滿臉疑惑，「江清風是誰？我應該認識他？」
「看來你是真不認識。」魔奴眼中的光亮瞬間暗了下去，滿臉失望。
他靠回牆上，半天沒說話，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力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問：「你一個醫生，跑這種地方來幹什麼？」
「查案。」江凡說，「這魔骨上頭有棟宿舍樓，住著三十幾個學生，前兩天全死了。」
魔奴聽了，沒什麼反應，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江凡接著道：「那三十幾個學生，全都是中毒死的，中的就是血海棠。」
這話一出，魔奴身子猛地一震，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站起來，可使了半天勁，身子也只是往前歪了歪。
江凡拿手電往下照了照，這才注意到，這人兩條小腿都沒了，褲管空蕩蕩地垂在地上，斷口參差不齊，一看就斷了有些年頭了。
江凡看著這個沒了兩條腿、又中了奇毒的人，心裡很難想像，在這種黑乎乎、又潮又冷的地方，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光是那股霉爛的味兒，就能把人逼瘋。
「終究還是把他們給連累了……」魔奴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愧疚，「我身上這毒雖然被壓著，但偶爾還是會往外滲出一絲，滲進地氣里，順著往上走……當初我就警告過學校不要蓋樓，他們不聽，非說是迷信。」
江凡沉默了一下，問：「你到底是怎麼中的這毒？又是怎麼進的這裡？」
「這些都不重要了。」魔奴擺了擺手，又問，「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我從小跟著奶奶，沒見過爹娘。」
「你奶奶叫什麼？」
「劉雅芝。」
魔奴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突然拔高：「江南劉家的大小姐，劉雅芝？」
江凡吃了一驚：「你認識我奶奶？」
魔奴沒答話，就那麼直直地盯著江凡。漸漸地，眼淚順著那張乾瘦的臉滾了下來，一滴接一滴，止都止不住。
他突然又哭又笑起來，笑得渾身發抖：「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大哥，二十八年了，我沒辜負你……，我終於……終於找到了……」
江凡聽著這話，心裡頭莫名其妙地慌了，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揭開，忍不住問：「你在說什麼？你到底是誰？」
魔奴沒有回答他，而是顫抖著抬起手，指向角落裡的石桌：「東西……埋在石桌腳下，是留給你的。記住，千萬不要去京都……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江清風這個名字……不然，會大禍臨頭！」
話沒說完，魔奴嘴裡猛地噴出一大口血，身子往前一栽，眨眼就斷了氣。
到死，他的臉都朝著江凡的方向，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像是終於了了一樁天大的心愿。
江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陣子。石洞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走到石桌邊，蹲下身子，拿手電照著床腳的位置，伸手撥開那些碎石和泥土。
指尖碰到了一樣東西，涼的，硬的。
不知為什麼，在碰到那東西的瞬間，江凡心裡突然一陣絞痛，就像失去了一個至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