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入土為安


  被按在地上的趙雪吟聞言,臉色白了幾分,原本重新接上後,被纏住紗布的雙腕,再次隱隱作痛。

  「想殺就殺吧,要怪就怪我嫁給了徐華這個廢物,還得靠林霜才能牽制住世子,否則……」

  「我早該殺了這個賤人!」

  林霜垂眸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對於一個幾次三番想殺她的人來說,她沒有半分憐憫。

  更何況,她早在京城的時候,就該死了!

  她此時的一顆心,都懸在了阿糯身上,今日受了驚嚇,哭了那麼久,得趕緊讓方叔和敘白看看。

  「且慢。」

  眼見著杜康手中刀劍出鞘,聞征看了眼趙雪吟,微微皺眉,「時安,林姑娘,能否將她交給我來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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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征,你要包庇她?」

  霍時安的左手腕剛用帕子包好,聽到這話,臉色頓時一沉,「方才你親眼所見,她挾持了我的女兒,傷了林霜,你還讓我放了她?」

  「聞征,你別告訴我,她能從京城的刑部大牢悄無聲息地離開,是你動的手腳?」

  「不是我。」

  聞征垂下眼眸,當初趙雪吟是以謀害太華公主的罪名處刑的,他縱有憐惜,也絕不會因公徇私、私放死囚。

  「表妹她挾持傷人、構陷他人,的確是有錯在先,但卻不應當由你來私下滅口,自有律法處置。」

  「我會將她押送回京,至少……也得查清她為何會出現在晉陽,這背後的緣由總要查清楚。」

  聽到這話,霍時安並未有半分動搖,「她當初既然能從京城逃出來,你怎麼知道她在押送回京途中不會再次逃走?」

  「更何況她本就是該死之人,也算不上本世子暗中滅口。」

  「聞征,今日我非殺她不可。」

  說完這話,霍時安直接抬了抬手,朝著杜康道:「動手。」

  「時安——」

  聞征眉心輕蹙,旋即轉而看向林霜,「林姑娘,你也同時安一樣的想法嗎?」

  「……」

  林霜聽到這話,尤其是自己之前幾次受過聞征的恩惠,一時間臉色有些難以為繼,沉默良久,最終還是別開臉。

  「聞公子,抱歉。」

  「她若只是傷了我,我可以饒她一次,但是今日她綁架了阿糯,若非霍時安,今日丟了命的人就是阿糯。」

  「身為一個母親,我做不到放過一個想要殺死我女兒的兇手,她多活一日,我心便難安一日。」

  趙雪吟聽著林霜的話,悽厲地笑出聲,「表兄,你看啊,你喜歡她有什麼用,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她喜歡的人是霍時安,從一開始,他們這對賤人就是在利用你,表兄,你難道現在還看不清楚嗎?」

  說完這話,她死死地盯著林霜,咬牙道:「林霜,我死了沒關係,想殺你的人也不止我一個。」

  「京城那麼多人等著你呢,我死後,就在閻羅殿裡等你,哈哈哈」

  「閉嘴!」

  這番話徹底磨沒了霍時安最後一絲耐性。

  他上前一步,抬腳狠狠踩在趙雪吟肩頭,直接自杜康手中奪過劍,利刃徑直從她胸前貫穿,沒至劍柄。

  「噗——」

  鮮血噴涌而出,趙雪吟雙目圓睜,死死盯著林霜的方向,身體抽搐兩下,便軟軟垂落,徹底沒了氣息。

  「雪吟!」

  聞征眸色有一瞬的慌亂,俯下身去接住她,看著她胸口洇濕大片鮮紅的痕跡,最終閉了閉眼。

  他知道,無論是在晉陽,還是被押送進京,趙雪吟做了這麼多錯事,都不可能還活下來。

  可知道歸知道,她畢竟是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對他來說,與親人無異。

  眼睜睜看著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心中湧上幾分酸楚與無力,壓得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林霜看著這一幕,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忽地眼前一暗,是霍時安扔了劍,抬手覆上她的眼,聲音微啞。

  「別看,晚上會做噩夢。」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跟著父親去戰場,看見死人的時候,整整五日都沒敢合眼,閉上眼便是倒在地上的頭顱,夜夜噩夢。

  後來父親知道了,說他無能懦弱,簡直不堪為侯府世子,不願意將侯府的未來交到他手裡。

  他知道,這些其實都不過是藉口,父親當時身邊有個很受寵的姨娘,還有個只比他小半歲的弟弟,父親給他起名叫霍光,光宗耀祖,光耀門楣。

  若非當初祖父還在世,或許侯府世子根本就不會是他。

  之後,他被送回京城,母親得知此事以後,就派了人來,將他接到了一個專門的地方訓練,如同鬥獸場一般。

  每日只要睜開眼睛,就是殺人,閉上眼之前的最後一件事,也是殺人。

  同屋的人,不知死了多少,最後就只剩下他一個。

  母親接他回府以後,就再次將他送到了父親身邊,跟他一起去了戰場,這次他沒有讓父親失望,憑藉著戰功,終於坐穩了世子之位。

  這些記憶對現在已經殺人如麻的他來說,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可他始終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父親殺人,後來自己殺人,是什麼感覺。

  「霍時安?」

  林霜的睫羽輕輕顫了顫,一下下刮著霍時安的掌心,酥酥麻麻的癢意將他自恍惚中拉了回來。

  心頭的酸澀漸漸撫平,他掌心落下,反手緊緊牽住她的手,語氣溫和道:「嗯,走吧。」

  「聞公子……」

  林霜腳步微頓,看向將趙雪吟的屍身抱起來的聞征,血跡染紅了他素白的長袍,眼底划過一抹愧疚。

  霍時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皺眉正欲說什麼,聞征便先開了口,「無妨,接下來徐府的事情,我來處理便好。」

  他視線掠過霍時安滲血的左腕,又落在林霜蒼白憔悴的臉上,最後掃過四方懷裡熟睡的阿糯,聲音緩了幾分。

  「時安身上還有傷,孩子也受了驚嚇,需要仔細看顧。你們先回府吧。」

  「等這邊處理妥當後,我再過去尋你們。」

  「好,我讓杜康留下來打下手。」

  霍時安眉峰緊蹙,最終沉沉應了一聲,不再多言,畢竟人是他殺的,多說無益。

  林霜臨行離去前,頻頻回頭,望著聞征的背影,眼底隱隱划過不安之色,被霍時安察覺到,握她的手又緊了緊。

  「趙雪吟的事,錯不在你,不必愧疚。」

  「我知道。」

  林霜抿了抿唇,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聞征,心頭卻仍沉甸甸的。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院門,聞征讓杜康將徐華等人先行壓了下去,又派人去購了一副薄棺,到底兄妹一場,總該讓她入土為安。

  聞征緩緩蹲下身,將趙雪吟輕輕平放在屋內的床上,看著她漸漸僵冷下去的臉頰。

  忽地想起年少時,她和阿梨總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表兄』,笑得明媚爛漫,會因為一串糖葫蘆高興地彎了眉眼。

  而今,怎麼就變成這般瘋癲怨毒的模樣?

  他低聲輕嘆,聲音輕得像風,最終抬手輕輕合上她圓睜的雙眼。

  「明川,去封信回府,將此事告知母親,讓她帶人來一趟晉陽,看雪吟的屍身要如何處置。」

  聞征聲音平靜,「另外,再派人調查一下,當初刑部大牢,她是如何逃出京城的。」

  謀害太華公主,本就已經是死罪了,聞家沒有插手此事,雪吟還是能逃出來,這本就不同尋常。

  他不由得想到當初再京城的時候,給表妹收斂屍骨的時候,母親彼時只說悲傷過度、一病不起,未曾親自去收斂屍骨。

  當初並未起疑,如今再回想起來,便有些怪異了,母親並無親女,待表妹視如己出,她既處刑,母親便是病重纏身,也該強撐著身子去送她一次。

  難道……

  這麼想著,聞征沉下眸子,若此事母親也知情,那她到底是找了誰幫忙將表妹救了出來?又答應了對方什麼要求?

  「明川,我再寫一封信,給祖父和父親分別送過去。」

  他總有種預感,只怕這件事是衝著聞家去的,若是不查清楚背後的人,總有種寢食難安的感覺。

  會不會……和趙府的滅門案有關聯?

  ……

  「方叔,阿糯怎麼樣?」

  林霜摸著懷中阿糯有些滾燙的臉頰,聽著她『嚶嚶』的哭泣聲,心都揪在一起。

  「你也不必緊張,阿糯今日受了驚嚇,驚厥引起的高熱。」

  方孝雲收回手,趕緊提筆就開方子,「此事若是落在大人身上,兩副藥下去也就好了,只是阿糯年歲尚小,不易用藥。」

  「這方藥熬好了以後,別直接給她餵下去,讓奶娘飲下以後,再由母乳餵養,這樣連續服用兩三日,也就差不多能好了。」

  「另外晚上的時候就得多照看了,每隔小半個時辰就給她擦一次身子降溫。」

  聽到這話,林霜微微鬆了口氣,伸手接過方子,看了兩眼,「方叔,那我喝這個藥,會不會和你給我開的藥有衝突?」

  方孝雲筆下的動作一頓,「你要親自餵?」

  「奶娘被趙雪吟害死了。」

  林霜說到此處,眼底的冷厲之色翻湧,奶娘的娘家侄子收了趙雪吟的銀子,也不知說了什麼,奶娘便帶著阿糯出了府。

  結果等奶娘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最後奶娘死了,孩子也落到趙雪吟手裡。

  她已經讓人安頓了奶娘的屍身,又給家裡人送了撫恤銀子,但是現如今再想直接找個合適又靠譜的奶娘,一時間怕是尋不到,只能她自己來。

  只是她奶水少,只怕又不頂用。

  方孝雲微微皺了皺眉,「沒事,你的傷我先用外服藥,先暫且這麼餵著,這段時間儘快找奶娘。」

  「好。」

  林霜應了一聲,又想起霍時安,「方叔,那霍時安的左手……還有的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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