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寒風中的抉擇，牆頭草的狂吠

  北境的荒野上，風雪交加。

  裴千雪穿著那身單薄的衣衫，在齊膝深的積雪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她走的很決絕。

  她只想離青蒿城越遠越好。

  離那個叫楚淵的男人越遠越好。

  可是腦海里，總是控制不住的浮現出這幾天在青蒿城的畫面。

  城頭之上死戰不退的南乾士兵。

  熱火朝天幹活的百姓。

  還有那碗熱騰騰的、嗆的她流眼淚的薑湯。

  「他害了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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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千雪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

  她努力用黑風寨的大火來麻痹自己。

  就在這時。

  腳下的凍土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震顫。

  這震動感越來越強。

  甚至連地上的積雪都跟著微微跳動起來。

  裴千雪從小在綠林長大，對這種動靜太熟悉了。

  這是大股騎兵在急速行軍！

  她臉色一變，趕緊一個飛撲，死死趴在一個巨大的雪窩子裡。

  用積雪蓋住自己的身體，只露出一雙眼睛。

  很快。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壓壓的長線。

  無數穿著黑色扎甲的騎兵，猶如一股黑色的洪流，頂著風雪狂飆突進。

  戰馬的嘶鳴聲和鎧甲的碰撞聲，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聲浪。

  裴千雪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一眼就認出了隊伍最前方那面迎風狂舞的大旗。

  那是北燕主力大軍的旗號！

  看這鋪天蓋地的陣勢，起碼有上萬人！

  最讓裴千雪心驚肉跳的是。

  這支北燕大軍行進的方向，根本不是青蒿城。

  筆直的指向了東邊的陽春城！

  「陽春城……」

  裴千雪的心臟猛的抽搐了一下。

  楚淵今天早上剛剛帶著四千人馬去打陽春城了。

  這北燕的上萬精銳鐵騎，顯然是衝著楚淵去的！

  這是個早就布好的死局！

  楚淵那一頭扎進去，絕對會被這上萬鐵騎從背後包餃子，碾成一地肉泥！

  裴千雪趴在雪地里，雙手死死摳著地下的凍土。

  她陷入了極度的內心掙扎之中。

  一邊是楚淵真真切切的救命之恩。

  是青蒿城那幾萬剛剛看到活路的老百姓。

  如果楚淵死了，青蒿城肯定也保不住，那些人全都會變成北燕人的刀下鬼。

  可是另一邊。

  是黑風寨的漫天大火。

  是父親被官兵捅穿胸膛的慘狀。

  是對南乾朝廷狗官的刻骨恨意。

  「回去報信……」

  裴千雪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但很快就被她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他自己找死，怪得了誰？」

  裴千雪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憑什麼去救一個害死我全家的仇人？」

  她在雪地里趴了很久。

  直到北燕大軍的尾巴徹底消失在風雪之中。

  裴千雪終於從雪窩子裡爬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陽春城的方向。

  狠狠的擦乾眼角的淚水。

  轉過身，繼續朝著南方走去。

  她沒有回頭。

  ……

  與此同時。

  六十里外的陽春城。

  這座昔日的南乾水運重鎮，如今顯的死氣沉沉。

  城中央的守將府邸里。

  趙鼎正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是個地地道道的南乾降將。

  當年北燕人打過來的時候，他為了保住榮華富貴，二話不說就開了城門。

  這些年他在陽春城當土皇帝，撈了不少油水。

  但這兩天，他可是真真切切的嚇破了膽。

  青蒿城大捷的消息早就傳到了他耳朵里。

  連完顏虎那種殺神都被楚淵給抓去挑大糞了。

  他趙鼎算個什麼東西？

  「快點！都手腳麻利點！」

  趙鼎穿著一身便服，正指揮著幾個心腹家丁在後堂打包東西。

  地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裡面全都是金銀珠寶和值錢的古董字畫。

  「把那兩箱金條也綁在馬背上。」

  趙鼎一邊擦汗一邊催促。

  「楚淵那個瘋子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咱們得早做打算。」

  旁邊的一個副將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道。

  「大人，咱們這是要跑嗎？」

  「北燕的駐軍還在城外呢，咱們要是跑了，北燕王庭那邊沒法交代啊。」

  趙鼎氣的一巴掌拍在副將的腦袋上。

  「交代個屁！」

  「等北燕人追究的時候，老子早就帶著錢去江南買大宅子了！」

  「再說了，要是實在跑不掉。」

  趙鼎眼珠子一轉，露出一個極其猥瑣的笑容。

  「大不了咱們就開城門，重新向南乾投降。」

  「反正是同族，楚淵總不能把咱們全殺了吧？」

  典型的牆頭草，風往哪吹往哪倒。

  就在趙鼎盤算著怎麼保命的時候。

  「撲稜稜。」

  一隻信鴿直接從窗戶飛了進來，落在屋子裡的書案上。

  趙鼎愣了一下，趕緊走過去。

  他解下信鴿腿上的小竹筒，倒出裡面的字條。

  只看了一眼。

  趙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

  他那一臉的驚恐和頹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狂妄和囂張的得意！

  「哈哈哈哈哈！」

  趙鼎仰起頭，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狂笑。

  副將嚇了一跳，趕緊湊上前。

  「大人，什麼事這麼高興？」

  趙鼎一把將字條拍在桌子上。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指著字條上的字。

  「北燕主力大軍的拓跋海大帥，親自率領上萬鐵騎趕過來了！」

  「就在咱們陽春城的後頭！」

  「只要楚淵敢來攻城，拓跋大帥就能從背後把他包圓了！」

  趙鼎激動的渾身發抖。

  他一腳把地上那個裝滿金銀的包裹踢出老遠。

  「還跑個屁！」

  「立刻傳老子的軍令！」

  趙鼎大手一揮，臉上的懦弱一掃而空。

  「把老子的重甲拿來！」

  「全城城防軍立刻上城頭，給老子嚴陣以待！」

  副將看著趙鼎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都懵了。

  「大人，咱們不投降了？」

  「投降？老子現在有大燕王庭撐腰，投個屁的降！」

  趙鼎穿上厚重的鎧甲，拔出腰間的佩劍。

  「楚淵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老子今天就在這城頭上，親眼看著他被大燕的鐵騎碾成一地碎肉！」

  趙鼎大步流星的走出府邸。

  他打定主意了。

  這一次不僅不投降，還要配合拓跋海來個裡應外合。

  這可是天大的軍功。

  等弄死了楚淵，他在北燕人那裡的地位絕對能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