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谷口宣判
谷底那兩團猩紅光芒亮起後,四周的黑氣忽然往後退開。
葉長生停在原地,抬頭看去。
前方石壁裂開一條縫,十幾盞青銅燈依次燃起。火焰發綠,照出一條向上的石階。
石階盡頭,站著三個人。
玄衡拄著天師令,白須垂在胸前。玄清站在他左側,臉色比剛才更白,手裡卻攥著一把鑰匙。鑰匙通體烏黑,齒口沾著暗紅血跡。
右側的年輕人穿黑色長衫,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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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劍。
他身後,黑袍武侯提著烏木短杖,鐵面下露出的半張臉乾枯發青。再往兩邊看,幾十名龍虎山弟子持劍守住石階,衣袍上全沾著血污。
谷口方向,鎖鏈拖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葉長生回頭。
來路已經徹底封死。
十六根青銅陣柱拔出地面,鎖鏈交錯,連山壁都被罩住。陣柱外還站著不少黑衣人,氣息沉凝,手中各持短刀和弩箭。
蕭家死士。
周元正扶著石壁走了幾步,看到玄衡,眼裡壓著怒火。
「玄衡,你真把外人帶進了乾坤谷。」
玄衡看都沒看他。
「周元正,守閣一脈守了這麼多年,守出了什麼?」
「守住了祖師規矩。」
「規矩?」玄衡抬起天師令,聲音發沉,「龍虎山這些年被多少人踩在頭上?山門衰敗,香火斷流,連外院弟子都敢私下接外面的活。你們守著幾卷破書,就能讓龍虎山翻身?」
周元正咬牙道:「所以你就拿同門的命填陣?」
玄清聽到這話,手指一顫,低頭避開了周元正的目光。
葉長生看著他:「第九層的鑰匙在你手裡。」
玄清臉色僵住。
蕭劍先笑了。
「葉先生,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惦記藏經閣?」
葉長生抬眼:「你從京城追到這裡,就為了跟我說廢話?」
蕭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照片,朝葉長生晃了晃。
照片上,白髮老人站在龍虎山石階前,手裡托著半塊殘卷。殘卷邊緣破損,能看清的只有三個字。
長生訣。
葉長生目光落在照片上,神色沒變。
蕭劍卻一直盯著他的反應。
「二十年前,葉家出事後,京城有不少人翻過葉家的廢墟。」蕭劍緩緩開口,「姬家找過,紅葉府找過,鎮龍台也找過。可他們挖了二十年,什麼都沒挖到。」
「我原本也以為,葉家所謂的長生底蘊只是傳言。」
「直到我在蕭家舊庫里,找到這張照片。」
黑袍武侯往前半步,谷里的陰煞氣朝他腳下匯去。
「照片上的人,是崑崙來的。」蕭劍道,「他來龍虎山那天,帶著半篇長生訣殘卷,也留下了一句話。」
葉長生問:「什麼話?」
蕭劍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葉家血脈不絕,長生訣終會重現。」
周元正臉色變化,盯住那張照片。
「原來當年進第九層的人,是他。」
蕭劍偏過頭:「周長老也知道?」
周元正沒有回答,只看向葉長生:「葉小友,照片上那人留下崑崙符時說過,葉氏舊卷不可落入外人之手。」
「晚了。」玄衡淡淡開口,「第九層的門很快就會開。」
葉長生看了一眼玄清手裡的鑰匙。
「你開得了?」
玄衡面色微沉。
蕭劍接過話:「葉先生不必試探。龍虎山的禁制認守閣鑰匙,也認葉家血脈。玄衡長老有鑰匙,你有血。等陣法磨掉你的修為,舊卷自然會歸我們。」
葉長生點了點頭。
「原來這才是你們要我進谷的原因。」
「當然。」蕭劍語氣平靜,「你在西站廢掉姬家外堂,連杜天雄都接不住你一腳。若不借龍虎山的陣,又有誰敢站到你面前?」
「可惜,你太自負。」
「你明知乾坤谷是局,還是進來了。」
葉長生看向封死的谷口。
「你們把路封成這樣,是怕我走?」
蕭劍目光冷下來。
「我怕你跑。」
「蕭家查葉家查了二十年,今日總算見到活著的葉家人。你身上的長生訣、崑崙傳承、葉氏舊卷,我都要。」
「至於你的命。」
他抬起手。
谷口外的黑衣死士齊齊舉起弩箭,箭尖對準谷中。龍虎山叛亂弟子也壓低劍鋒,封住兩側山壁。
「留不留,都無所謂。」
周元正怒道:「蕭劍,這裡是龍虎山,不是你蕭家行兇的地方!」
蕭劍看著他:「周長老,玄衡長老已經把山門交到我手裡了。你還以為自己能做主?」
「他交的是龍虎山百年根基!」
「根基?」蕭劍嗤了一聲,「根基若有用,龍虎山何至於靠一群守閣弟子苟著?」
玄清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葉長生忽然問:「蕭晚晴知道你來了嗎?」
蕭劍眼神一滯。
「她不需要知道。」
「那塊玉牌,是她爺爺留給她的。」葉長生道,「你拿它做局,蕭家老爺子若還活著,先抽你的臉。」
蕭劍臉色徹底沉下。
「葉長生,你以為救了晚晴一次,就能對蕭家的事指手畫腳?」
「我對蕭家沒興趣。」
「那你提她做什麼?」
「提醒你。」葉長生語氣平淡,「別把她牽進來。」
黑袍武侯手中的短杖重重落地。
砰!
地面炸開一道裂紋,陰煞氣翻卷而起。
「死到臨頭,還敢威脅大少。」黑袍武侯聲音沙啞,「年輕人,你的確有武皇修為。可你入了八荒噬玄陣,修為再高也只是陣中困獸。」
葉長生看向他。
「你就是在西站沒敢露頭的鐵面老狗?」
黑袍武侯鐵面後的臉皮抽動。
蕭劍抬手攔住他:「侯爺,不急。」
他走下兩級石階,居高臨下看著葉長生。
「我給你一次機會。」
「交出長生訣,交出你知道的葉家密藏位置。我可以讓玄衡留你一口氣,還能把周元正和外面那些弟子放了。」
周元正厲聲道:「葉小友,不必理他!他們既然敢開陣,就不會放過任何人!」
蕭劍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著葉長生。
「你的選擇,決定他們的生死。」
葉長生低頭,從帆布包里取出一根銀針。
蕭劍皺眉:「你拿針做什麼?」
「救人。」
「救誰?」
葉長生抬手。
銀針破空而出,穿過數十丈距離,釘在玄清手背上。
「啊!」
玄清慘叫,手裡的烏黑鑰匙噹啷落地。
葉長生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石階前。
蕭劍瞳孔收縮,剛要後退,黑袍武侯橫杖擋在前方。
葉長生沒碰蕭劍,只彎腰撿起鑰匙,隨手擦去上面的血。
玄衡怒喝:「攔住他!」
幾十名叛亂弟子同時撲下石階。
葉長生轉過身,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
「你們拿周長老當餌,拿龍虎山弟子的命填陣,又用我的血開第九層。」
他看著蕭劍。
「帳算得挺全。」
蕭劍強壓住後退的衝動,冷聲道:「葉長生,谷口已封,八荒噬玄陣已成。你搶到鑰匙又如何?」
葉長生將鑰匙收進帆布包。
「誰說我要出去?」
蕭劍眉頭一皺。
葉長生抬頭,看向玄衡手裡的天師令。
「陣是你開的。」
「人也是你們湊齊的。」
「既然都到齊了。」
他抬腳往谷底更深處走去。
「把陣開全。」
玄衡握著天師令的手,第一次停在半空。
谷底深處,那兩團猩紅光芒驟然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