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生成功,產量上升
陳序年站起來走過去:「宋總工,你歇會兒吧。旁邊那個台子能坐人。我來盯。」
「不用。」宋學文搖頭。
「你腿一直在抖。」
「沒事。」宋學文瞥了他一眼,「這塔是我的,我自己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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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年沒再說。他見過這種人,自己手底下的東西,別人碰一下都不放心。
「那我給你搬個凳子過來,你靠一靠總行吧。」
「行吧。」
陳序年去角落把木凳搬過來。宋學文沒坐,拿一隻手撐在凳面上,腿上的勁鬆了一點。
第五個小時。
宋學文又走到出口管那邊聞了聞。
「還有味兒沒?」陳序年問。
宋學文皺著眉聞了好一會兒,又湊近聞了一次,搖搖頭:「很淡了。比剛才淡多了。快沒了。」
「那再等等,等徹底乾淨了再動。」
「好。」
又過了大半個小時。
宋學文第三次去聞。這次他鼻子幾乎貼到取樣管上,聞了很久。
「沒了。」他說。
「確定?」
「確定。一點臭雞蛋味都聞不到了。乾乾淨淨的。」
陳序年走過去,自己也湊上去聞了一下。乾淨,就是氮氣的味道。
「再保持一個小時。」
「好。」
第六個小時結束。
停止通氧,氮氣吹掃,降溫。
這一套走完又花了兩個小時。
等催化塔溫度降到能取樣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宋學文從取樣口掏出一小把催化劑顆粒,放在手心裡,拿到燈底下看。
昨天那層黑乎乎的東西沒了,催化劑表面重新露出了深灰色的金屬光澤。
宋學文的手在抖。
他站了快十個小時,腿酸腰疼,那種累的抖他能忍。現在這個抖不一樣。
「這批催化劑我以為廢了。」他聲音很低,「計劃明年報廢的。報告都寫好了。」
他抬頭看陳序年。
「你這一手,給廠里省了八萬塊進口費。八萬。」
「能省就省。」陳序年說,「明天把塔裝回去,先跑兩天,看看出口氨含量能回到多少。」
「好。」
宋學文把那小把催化劑顆粒仔細放回取樣瓶,擰緊蓋子。
兩人走出合成車間。外面夜風一吹,冷得人直哆嗦。
宋學文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催化塔。
「陳工。」
「嗯?」
「以前省里來過三撥人,部里來過兩撥。沒一個在催化塔跟前站超過十分鐘的。看一眼就走了,回去寫個報告,完事。」
陳序年沒接話。
「你站了一整天。」
「你也站了一天。」陳序年說。
宋學文笑了一下。很短,幾乎看不清楚。但那是他跟陳序年認識以來頭一回笑。
催化劑再生之後,合成塔重新開了起來。
出口氨含量從之前的百分之九,回到了百分之十二點五。
宋學文在控制室里盯著檢測數據,看了足足五分鐘。
旁邊幾個操作工大氣不敢出,都等著他發話。
「日產量呢?」宋學文開口了。
「報上來了。」值班長老周從櫃檯那邊遞過來一張紙,「今天日產合成氨四十八噸。昨天是二十六噸。」
「多少?」
「四十八。」
「四十八?」宋學文又問了一遍。
「四十八。」老周說,「我算了兩遍,沒算錯。」
宋學文把單子放在桌上,半天沒吱聲。他摘下眼鏡,用袖口在眼角那裡很快地蹭了一下,又把眼鏡戴上了。
旁邊沒人敢看他。
第二個問題緊跟著就上了。變換爐溫控。
變換爐乾的活就是讓一氧化碳跟水蒸氣反應,溫度是命根子。
溫度高了催化劑給你燒結了,溫度低了轉化率上不來。但廠里用的溫度計太差了,正負二十度的誤差,跟蒙著眼睛開車沒什麼區別。
陳序年當天晚上回到招待所,鋪開紙畫圖。四支鉑銠熱電偶探頭的完整圖紙,外殼尺寸、鉑銠絲的規格、焊接位置、怎麼裝配,標得明明白白。
畫完圖紙他又寫了一份文字說明,把圖紙上那些關鍵數——外殼內徑多少、壁厚多少、探頭插進去多深、引線怎麼接——全部用數字列了一張表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他去廠里的郵電所發了一封加急電報。
收件人周明德,電報就幾個字:「請劉師傅按參數加工鉑銠熱電偶探頭四支,詳細圖紙及參數說明隨機要件寄出。急。陳。」
電報發完,他把圖紙和那份參數說明塞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里,封口用漿糊粘死,在封縫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拿到郵電所櫃檯前,填了一張機要郵件單。周明德走之前專門給他留了研究所的機要通信地址,就是防著有這種事。
「加急,走機要渠道。」陳序年把信封推過去。
郵電所那人接過來,翻了翻他的介紹信,看見上頭蓋著「二機部」的紅戳,也沒多嘴,收了件,登了記。
「最快兩天到。」
「行。」
電報當天下午就到了研究所。周明德拿到之後直接去找劉大壯,把電報內容給他念了一遍。劉大壯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了,這類探頭他以前做過,基本結構心裡頭門兒清。
「圖紙呢?」劉大壯問。
「機要件在路上呢,明後天能到。」
「那我先把料備上。不鏽鋼棒料、鉑銠絲、漆包線,你幫我跟後勤說一聲。」
「行,我去打招呼。」
兩天後機要信件到了。劉大壯拆開信封,把圖紙往操作台上一鋪,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手指頭在幾個關鍵尺寸上點了點,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小子倒是標得挺清楚。」說完把圖紙壓在台鉗底座下面,動手開干。
又過了一天,四支探頭加工完了。不鏽鋼外殼擦得鋥亮,焊縫整整齊齊的,拿手摸上去一點毛刺都摸不著。
劉大壯又手寫了一張「加工記錄及自檢報告」,跟探頭一塊兒裝進箱子,走郵政包裹寄往紅旗化肥廠。
陳序年拆包裹的時候,宋學文就站在邊上看。
四支探頭往檯面上一擺。不鏽鋼外殼亮得能照見人,焊縫一條一條平平整整的。
宋學文拿起一支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目光在焊縫上停了好一會兒。
「這手藝是誰的?」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