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鋯合金熔煉條件,真空電弧爐改造


  這套工藝完全是孫耀祖拿三十年爐前經驗自己一步步摸出來的。溫控精度確實是陳序年給的工具,但拿著這個工具幹什麼、怎麼幹,全靠孫耀祖自己。

  「這個工藝我沒什麼意見。」陳序年說。

  孫耀祖眉毛動了一下,明顯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幹脆。

  「真的?你一點都挑不出毛病?」

  「真沒有。三爐下來每一步改進的方向都對。參數空間你比我熟——碳素鋼我做得不多,你做了三十年。「

  孫耀祖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伸手把記錄本從陳序年手裡拿回去,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用鉛筆頭重重地寫了幾個字——「第四爐:油冷對比「。

  陳序年看了一眼。「你打算用油冷替代水冷?「

  「試試。碳含量高的時候水冷太劇烈,應力集中厲害。油冷慢一些,內部溫度梯度小。不一定比水冷好,但值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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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序年沒再說什麼。他把記錄本還給孫耀祖,目光不自覺往車間深處掃了一眼。

  角落裡蹲著那台蘇聯電弧爐。灰布蒙著,積了一層土。上次他來的時候就注意過這東西——半死不活地擱在那兒,像個被遺忘的鐵棺材。

  現在不一樣了。錢忠國要做鋯合金包殼管,鋯合金的熔煉必須在真空里進行——鋯在高溫下碰到氧和氮就脆。這台爐子得活過來。

  「老孫。「

  「嗯?「

  「那台電弧爐,你拆看過沒有?「

  孫耀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拆過。去年拆的。功率只有設計值的六成,電極燒蝕嚴重。真空系統更別提了——擴散泵里的油全焦了,真空度根本上不去。「

  「後面可能要用它。「陳序年說,「鋯合金熔煉。錢老那邊在推包殼管的事。「

  孫耀祖沉默了兩秒。「那得大修。不是換個零件的事。「

  「我知道。「陳序年拍了拍他的肩,「回頭我把改造思路畫個草圖給你看。真空系統那塊你比我有經驗——到時候你來定。「

  孫耀祖哼了一聲,沒接話。但他的目光在那台蒙著灰布的電弧爐上多停了兩秒。

  陳序年轉身出了車間。

  「少拍馬屁。你去忙你的。「身後傳來孫耀祖的聲音。

  嘴上硬。但陳序年走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但語氣挺輕快。

  傍晚食堂開飯。

  一天兩頓,中午和晚上。晚上這頓是六點開,六點半關。陳序年六點出頭到的,窗口前面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打飯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姓郭,大家都叫她郭大姐。以前打飯的時候她話多,愛跟人嘮嗑。現在話少了——打飯的動作很慢,因為粥太稀了,一勺子舀下去全是湯,得往底下夠一夠才能撈到幾粒米。

  輪到陳序年。

  郭大姐看了他一眼。「陳工回來啦?」

  「回來了。」

  「瘦了不少啊,出差吃得也不好吧?」

  「哪兒都一樣。」

  郭大姐舀了一勺粥倒進他碗裡。粥比三周前又稀了,碗底都能看見。

  陳序年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喝了一口。溫的,沒什麼味道,米粒數得過來。他含了一小口慢慢咽下去,胃裡有了點東西,太陽穴跳得沒那麼厲害了。

  一邊喝一邊在腦子裡排後面的活。

  TBP的事,等謝長風把正丁醇純化完再說,不催他。

  真空電弧爐的事,明天上午得跟孫耀祖碰一碰改造方案。鋯合金的熔煉必須在真空環境下搞,所里那台蘇聯的電弧爐功率只有設計值的六成,真空系統漏得厲害,得儘快推。

  化肥線那邊周明德在跟進運輸,暫時不用操心。

  碗底見了天。他用筷子把最後幾粒米刮乾淨,筷子頭貼著碗壁轉了一圈,把粘著的一層澱粉糊也蹭下來吃了。

  放下碗他掃了一眼食堂里其他人,都在舔碗。

  誰也沒覺得不好意思,誰也沒笑話誰。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陳序年的日程被劈成了兩半。

  上午去冶金車間跟孫耀祖討論真空電弧爐改造。鋯合金熔煉必須用真空環境,鋯在高溫下碰到空氣里的氧和氮就會變脆,這個沒商量。

  所里現有的電弧爐是蘇聯撤走前留下的老型號,功率夠嗆,真空系統也不頂用。

  陳序年把手抄筆記里關於真空電弧爐的改造思路畫了一份草圖出來。

  但他只畫了電極結構和供電迴路,真空系統那塊空著沒畫。

  「老孫,真空系統你來補。這塊你比我有數。」

  孫耀祖接過草圖翻來覆去看了兩分鐘。

  「電極結構你要改成這樣?」他指著圖上一處,陳序年把原來的固定電極改成了可調式的,用螺杆機構上下移動來調弧長。

  「對。弧長可以調了之後,功率密度就能精確控制。你試煉的時候也不用一直盯著,弧長設好,溫度基本就穩了。」

  「這個有點意思啊。」孫耀祖嘀咕了一聲,把草圖壓在台鉗底下。

  「真空系統那邊我琢磨兩天。那套蘇聯的擴散泵我之前拆過,裡面的油焦化了,得換新的。換什麼油我還在想。」

  「你定了告訴我一聲。」

  「用不著你操心。」孫耀祖頭也沒抬。

  陳序年也懶得跟他掰扯,老孫頭就這脾氣。但凡他說「用不著你操心」的事,回頭一準給你整得妥妥帖帖。

  下午去化工實驗室看謝長風。

  謝長風花了三天搭了一套簡易精餾裝置來純化正丁醇。他蹲在精餾塔旁邊調回流比,一隻手擰旋塞,另一隻手捏著溫度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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