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單機驗證通過,準備啟動鈾濃縮
第86章 單機驗證通過,準備啟動鈾濃縮
試驗台擱在冶金車間隔壁一間單獨的房間裡,四面牆加了一圈鋼板防護,頂上留了排氣口,進門要關上一道厚鐵門。
劉大壯把軸承裝進底座,上下兩組,預緊力用彈簧墊片調好,轉子插進去的時候他用手指轉了兩圈,很順滑,沒有一點卡滯。
「手感沒問題。」
他退開一步。
孫耀祖站在旁邊,陳序年從門口走進來,身後跟著方培生和謝長風。
最後進來的是錢忠國。
他難得親自到現場,六十二歲的人了,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腰板挺的筆直,進門之後什麼也沒說,站在防護牆側面,目光掃了一圈試驗台上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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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準備好了。」
陳序年說。
錢忠國點了下頭。
「開始吧。」
所有人退到防護牆後面,劉大壯留在操作位,開停機是他的活。
「一萬轉起步。」
錢忠國說。
劉大壯合上電閘,電機嗡的一聲啟動了,轉速表指針慢慢爬升。
一千,兩千,五千。
一萬轉。
聲音從低沉變的尖細,劉大壯盯著底座。
「穩,無異常。」
「加。
」
一萬五,兩萬。
空氣開始發顫,高頻的嘯叫在防護室里迴蕩。
兩萬五,三萬。
聲音尖的刺耳了。
「三萬轉,穩定。」
劉大壯的聲音穩。
防護牆後面沒人說話,陳序年豎著耳朵聽,沒有雜音,純粹的高頻嘯叫,說明轉子動平衡做的好,軸承配合精度夠。
「繼續。」
錢忠國的聲音很平。
三萬五,四萬。
嘯叫聲的頻率變的極高,帶著整個房間裡的空氣都在震動。
「四萬轉,穩。」
劉大壯的手放在旋鈕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底座。
四萬五。
「加到五萬。」
錢忠國說。
劉大壯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把旋鈕擰到底。
轉速表指針一格一格的往上爬,四萬六,四萬七,四萬八—
五萬。
整間屋子都在震,不是設備震,是空氣在震,聲波頻率高到了某個臨界點,人耳能聽見的部分已經變成一層薄薄的、持續不斷的金屬哨音。
劉大壯盯著底座看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五萬轉,穩定運行,無異常振動。」
防護牆後面安靜了兩秒。
方培生的手在衣兜里攥了一下,謝長風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有霧氣,孫耀祖的嘴角繃著,兩隻手不由自主的攥緊了交叉的胳膊。
陳序年看了一眼錢忠國。
錢忠國站在防護牆後面,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台離心機,銀灰色的轉子筒體在五萬轉的速度下已經看不見任何旋轉痕跡了,只有那層持續的金屬哨音證明它還在動。
「保持運行,計時。」
陳序年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兩點十四分。
一小時過去了,五萬轉,穩定。
兩小時,穩定。
中間沒有人離開,劉大壯每隔十五分鐘報一次狀態,溫度、振動、聲音,全部正常。
三小時的時候,孫耀祖小聲跟陳序年說了一句。
「底座溫升正常,軸承沒有發熱異常。」
陳序年點了下頭。
第四個小時。
下午六點十四分。
「四小時整。」
陳序年說。
錢忠國的聲音響起來。
「停機。」
劉大壯關了電閘,轉速開始下降,五萬,四萬,三萬,嘯叫聲一點一點低下去,兩萬,一萬,五千,嗡嗡聲變弱,最後停了。
安靜了。
劉大壯從操作位上退下來,後背全是汗,四個小時一動沒動的站著,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錢忠國從防護牆後面走出來,走到試驗台前面,彎腰看了看底座,手伸出去摸了一下軸承外殼,溫的,不燙。
然後直起身。
「五萬轉,四小時,無異常。」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所有人。
「單機驗證——通過。」
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歡呼。
但孫耀祖的呼吸重了一下,劉大壯的肩膀松下來了,方培生摘下眼鏡擦了一把,鏡片上全是水汽,謝長風在角落裡輕輕吐了一口氣。
陳序年看著那台安靜下來的離心機,一人多高,銀灰色,不大,跟後世工廠里成排成列的工業級設備比起來,小的不起眼。
但這是中國第一台。
從零開始,轉子鋼是孫耀祖一爐一煉出來的,軸承是劉大壯一絲一絲磨出來的,氣體介質是謝長風一次一次提純出來的,方案是他一個一個查出來的。
所有人的活,最後匯在這一台機器上。
錢忠國站在試驗台前面,白髮在頭頂上薄薄的,兩個太陽穴凹進去,皺紋很深,但此刻他站的筆直,目光就沒從那台離心機上挪開過。
「下一步。」
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鈾濃縮氣體級聯放大。」
他看向陳序年。
陳序年迎著他的目光,點了一下頭。
錢忠國轉身往外走,走到鐵門前面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台離心機。
然後推開門走了。
回到辦公室後,錢忠國當即撥通了李鑄鼎的電話。
「技術路線定了,材料條件已經就緒,等控制系統好了就可以開始鈾濃縮,這一步就不是研究所里能做的了。」
李鑄鼎沉默了兩秒。
「部里已在甘肅選好廠址,靠近鈾礦和電力,已經在建了。」
「好。」
錢忠國把話筒放回去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時間來到1961年2月。
廣播裡開始反覆播一些以前不常聽到的詞,調整、困難、集中力量抓農業。
陳序年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習慣性聽一耳朵食堂門口掛著的有線喇叭,這兩周播的內容他聽出味道了,中央在往回收,開始承認問題了。
研究所的伙食沒有好轉的跡象,早飯還是取消的,中午三兩半窩頭加稀粥,晚上一碗白水煮菜葉,但至少人心穩了一點。
外頭消息傳進來,不少地方已經開始退還多征的口糧,雖然遠水解不了近渴,但大方——
向在轉。
這天上午十點,周明德推門進了陳序年的辦公室。
「忙不?」
「看數據。」
陳序年抬頭。
「什麼事?」
周明德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來,推了推圓框眼鏡,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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