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陪媳婦進城拍照買東西
夫妻倆收拾妥當後鎖好院門，並肩走出研究所大院，順著道路走到路口，正好坐上一輛進城的公共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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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開進城區，最後在王府井南口的站牌前停下，他們剛一下車，看著眼前車來車往的街道，林晚秋輕輕吸了口氣。
街道兩旁的副食品商店和百貨大樓門口掛著橫幅，進出買東西的百姓很多，大家臉上都帶著高興勁兒。
夫妻倆順著人流往北走，先去了中國照相館。
今天是周日，過來拍照的顧客真不少，陳序年交完錢拿好號牌，領著媳婦在長條木椅上坐下等待。
林晚秋心裡有些緊張，手指一直拽著襯衣衣角，時不時藉著牆上的鏡子整理碎發。
上次拍結婚照還是領證那天，當時走的太急，夫妻倆都穿著平時上班的舊衣服，今天難得進城一趟，必須拍張精神的照片。
等照片洗出來給保定的丈母娘寄過去，老太太看著也能徹底放心，排了大概半個鐘頭，攝影師開始喊號。
兩個人並肩坐在幕布前的小方凳上，林晚秋把腰杆挺直，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陳序年往旁邊靠過去，肩膀挨著媳婦的肩膀。
「男同志往中間靠一點，對，女同志笑一笑，別緊張，看鏡頭……」
鎂光燈咔嚓閃動，冒出些許白煙。
從照相館走出來，手裡捏著過幾天取照片的憑條，陳序年帶著林晚秋走進旁邊的王府井百貨大樓。
一樓賣日用百貨，二樓賣服裝鞋帽，各個櫃檯前都擠滿顧客，林晚秋站在布料櫃檯前看了一陣，隨後拉住丈夫的袖子。
「那個，這兒的成衣也太貴了，還得搭不少布票，要不咱們別在這兒買了，家裡還有個洗臉盆底掉了瓷，暖水瓶膽前兩天也不太保溫了，不如留著工業券回咱們鎮上的供銷社買點實用的。」
她平時過慣了精打細算的日子，看著百貨大樓里十幾塊錢的確良襯衣，實在舍不的掏錢買下來。
陳序年看媳婦態度堅決，也就沒有硬勸，走到旁邊的針織櫃檯掏出兩張小額布票和兩塊錢，給媳婦買下兩條絲光棉汗巾和一盒雪花膏。
從城裡坐公交車回到研究所，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多。
半個月的探親休整假眼看就要結束，結果周一一早，周明德又拿著蓋有紅章的批條敲開院門。
「陳工，別急著去實驗室，錢老昨天特意交待了，去年你跟林大夫結婚那會兒，正趕上專案最吃緊的關口，你那五天法定婚假一直欠著沒休，這回既然歇了，乾脆把這五天婚假一塊兒補上，湊個整。」
周明德把批條放到石桌上，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笑著離開院子。
憑空多出五天婚假，陳序年乾脆徹底放下手頭的工作，每天陪著媳婦過起按時作息的日子。
每天清早六點半，他都會準時醒過來，屋裡沒有電話鈴聲，也沒有加急電報，只有窗外樹上麻雀叫喚的動靜。
換上舊汗衫，拎著木桶去院裡的水龍頭接滿水，隨後溜達到屋後的菜地里。
林晚秋已經在菜地里蹲著幹活，褲腿挽到小腿肚子上，正拔除韭菜畦里的馬齒莧。
陳序年站在菜地邊緣，看著那道幹活的背影，心裡盤算著這五天婚假得抓緊利用起來。
等假期結束，所里那堆新計劃又得他去搭架子，到時候肯定又要忙的不可開交，此外還有保定丈母娘的腰病，也得趁這幾天空當拿出妥當的方子。
上次去保定探親時他就留意過，老太太患的是老年性腰椎骨質增生加椎間盤退行性變，晚秋嘴上不提，心裡一直記掛著母親的身體。
他拎著水桶走過去，拿起水瓢舀水，順著菜畦的溝渠慢慢澆灌，水流進乾裂的土塊當中，冒出許多水泡。
「今天上午我沒啥事，咱們去鎮上的供銷社把盆和暖水瓶買了吧。」
「行，供銷社今天正好上新貨，咱們早點去排隊，晚了挑不著好的。」
吃過早飯，夫妻倆鎖好院門，順著大路往鎮上的供銷社走去。
供銷社門口果然排起長隊，今天新到一批上海產的搪瓷盆和竹殼熱水瓶，現場除了周邊的社員，還有不少研究所的家屬，陳序年拉著媳婦排在隊伍後頭。
前頭幾個大嬸正拿著工業券比劃，回頭看見他們夫妻倆，紛紛笑著打起招呼。
「哎喲，林大夫，跟陳工出來買東西啊？陳工這回在所里待的挺長啊，前陣子可沒少見林大夫一個人端著飯盒回屋。」
「是啊張嬸，他這陣子補休婚假，歇幾天。」
「歇幾天好，小兩口剛結婚沒多久，老兩地分居算怎麼回事，你看陳工這臉，比剛回來那會兒白淨多了，還是林大夫會養人。」
林晚秋平時臉皮薄，被幾個大嬸說的耳根發熱，連忙往丈夫身後躲閃，揪住他後背的褂子。
陳序年應付完大嬸們的招呼，心裡覺得挺輕鬆，這幫家屬大嬸不清楚他在所里的具體工作，看他天天在家買菜澆地，估計都以為他是搞後勤或者普通畫圖的。
在他看來這樣正好，旁人眼裡越普通就越安全，沒人盯著自己，後續幹活才更方便。
排了大半個鐘頭，終於輪到他們挑選，陳序年掏出錢和工業券，挑好印著雙喜字的大號搪瓷盆，又拎起兩個鐵皮底座的竹殼熱水瓶。
走到鞋帽櫃檯前，林晚秋停下腳步，讓售貨員拿出兩雙圓口千層底布鞋。
「你把腳上的皮鞋脫下來試試，大熱天的，老穿那雙翻毛皮鞋捂腳，透氣都不好。」
「皮鞋耐穿，去車間不怕鐵屑紮腳。」
「這幾天你又不去車間，趕緊脫下來試試，四十二碼的，看看合不合腳。」
陳序年坐到供銷社的長條木凳上，脫下那雙在戈壁灘上磨毛的翻毛皮鞋，換上新布鞋走動兩步，千層底穿著軟和，布面透氣，腳下頓覺輕快許多。
「合腳，就這雙吧。」
「售貨員同志，這雙我們直接穿走，舊鞋裝袋子裡就行。」
夫妻倆拎著搪瓷盆和暖水瓶往回走，到了中午開飯的時間，陳序年懶的生火做飯，直接帶著媳婦去研究所的大食堂。
這五天婚假裡，他每天三頓飯都按時按點，全都掐著飯點陪林晚秋去食堂打飯。
到了第五天中午，食堂供應白菜燉豆腐和二合面饅頭，夫妻倆剛端著鋁飯盒在靠窗的木桌邊坐好，周明德就端著大海碗從打飯視窗走過來，看見陳序年，腳步一拐便坐到對面。
周明德邊吃飯邊琢磨，這位陳工平時連睡覺都得抱著圖紙，以前從試驗場回來，讓他歇三天，他能第二天就鑽進實驗室。
這回倒好，接連五天時間，天天準時陪媳婦來食堂吃飯，臉上看不見半點焦躁，看來這回天上響起的那顆大傢伙，確實把他的心病徹底治好了。
「陳工，這可真是難得一見啊，我算著日子，你這都是連續第五天準點在食堂露面了，一天都沒落下。」
「周幹事，錢老給我下了死命令，這幾天誰要是敢放我進實驗室，他就拿誰是問，我這是嚴格執行領導指示。」
「你呀，早就該這麼歇歇了，前兩天錢老還在我跟前念叨，說你這兩年半把別人十年的活兒都幹完了，再不強制給你放放假歇歇，怕你身子骨吃不消累垮了，對了，林大夫，前天郵遞員送來你們在城裡照相館洗出來的照片，我順手讓收發室給你們捎醫務室去了，收著了吧？」
「收著了，謝謝周幹事，拍的挺好的，我正打算今晚寫信給我媽寄過去呢。」
「應該的，讓老人家看看你們小兩口紅紅火火的，心裡頭也踏實高興。」
周明德吃完碗裡的麵條，端起空碗離開飯桌。
陳序年低頭咬下二合面饅頭，抬頭看了眼對面喝湯的媳婦，既然今晚要給保定寫信，那麼丈母娘的理療方子今天就得拿出來。
當天夜裡十點多，外屋的掛鐘敲響十一下。
林晚秋白天去醫務室幫韓秀芝整理了半天帳本，回來又洗完一盆衣裳，這會兒躺在床鋪里側，呼吸早就變的綿長均勻，顯然已經睡熟。
陳序年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下地，屋裡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走到外屋。
他反手把裡屋房門掩上，走到牆角的木頭書櫃前蹲下身子，摳開底下的活動踢腳板，從暗格里摸出那個金屬手提箱。
回到書桌跟前，他先把窗簾拉嚴實，接著擰亮桌上的檯燈，把燈泡瓦數調到最低，再拿毛巾罩在燈罩上面，只留下一圈光線照亮桌面。
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微光，他用手指敲擊鍵盤，輸入檢索詞，老年性腰椎骨質增生，退行性腰椎關節炎，非手術居家康復治療方案，60年代物資條件適配。
電腦螢幕上很快跳出幾大段專業醫學指南，內容結構十分清晰。
崑崙把治療方案拆分成四個核心部分，第一部分是居家簡易骨盆牽引，利用床尾橫木和裝沙子的布袋製造持續輕度牽引力，用來拉開椎間隙。
第二部分是濕熱敷，用粗鹽炒熱加花椒裝進布袋敷在腰眼，以此促進區域性血液迴圈。
第三部分是針對腰背肌鍛鍊的特定體操，能夠增強肌肉對脊椎的保護作用，第四部分是日常補鈣與維生素D攝入，利用豬骨湯加醋慢熬以及每日定時曬太陽來替代鈣片。
整套方案不需要依賴任何現代醫療裝置，全是在家裡用土辦法就能落地的措施，而且專門針對神經根水腫和椎間盤壓力過大的病根。
陳序年從抽屜里抽出那本俄文筆記本，擰開鋼筆往紙頁上面抄寫內容。
抄寫的時候他避開了電腦上的現代醫學術語，像椎間盤退行性變和生物力學代償這類詞彙，一旦寫到紙上，林晚秋這個軍醫大學畢業的大夫肯定能看出破綻。
他邊看螢幕邊思考，把這些詞彙轉換成六十年代蘇聯巴甫洛夫生理學派和莫斯科理療研究所慣用的表述方式。
刪掉所有可能暴露來源的現代詞彙，全部改寫成蘇聯理療學教材筆記的格式，就連畫出來的體操動作小人圖，也故意畫成蘇聯教科書上的粗線條風格。
抄滿整整四頁紙，來回檢查三遍，確認沒有任何破綻之後，他才關掉膝上型電腦，隨後把金屬箱子重新塞回書櫃底下的暗格，蓋好踢腳板。
等到第二天一早，林晚秋起床坐在桌前準備寫信，陳序年拿著那四頁從俄文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方格紙走過去。
「晚秋，把這個一塊兒寄給咱媽。」
林晚秋停下手裡的筆，接過紙頁低頭檢視，方格紙上寫滿字跡，旁邊還畫著幾個趴在床上抬胳膊抬腿的小人兒，以及在床尾掛沙袋做牽引的示意圖。
她拿著紙頁從頭到尾仔細閱讀了一遍，作為科班出身的軍醫，雖然平時在研究所主要管職業病防治和外傷，但是她的基礎醫學底子相當紮實。
僅僅看了一遍，她就看出了這幾頁紙的分量，裡頭那個利用自身體重和沙袋做對抗牽引的角度設計，還有那套鍛鍊腰背肌群的特定體操，配合熱敷和食補，比以前在軍醫大學課本上學到的籠統療法系統太多。
看到這裡她心裡生出些許疑惑，丈夫平時研究核物理，整天跟鐵疙瘩和數學公式打交道，怎麼會把骨科理療的門道摸的這麼清楚。
這紙頁上寫的動作要領，倘若沒有臨床康復的底子，根本總結不出來，林晚秋抬起頭來，目光盯著丈夫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學的理療？」
「在莫斯科的時候旁聽過一學期醫學系的課。」
陳序年說話的語氣很平淡，順手幫媳婦把桌角那摞信紙整理齊整。
「那時候莫斯科大學物理系跟醫學部隔著一條街，有一回我算題坐久了腰酸背痛，去他們理療教研室找大夫看，覺得他們那套運動康復的法子挺講物理力學原理的，就順便去旁聽了一學期，記了點筆記，昨晚翻舊本子正好翻出來，我想著咱媽那腰病也是受力不均鬧的，就給重新整理了一下。」